从前总听人说:“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我并不以为然。直到真正站在告别的路口,听见那一声轻轻的“再见”,才忽然明白——原来有些离别,不是结束,而是心被撕开一道口子,风一吹,就疼。

18.6.29。大雨。成都。
大四这一年,短暂得像一场梦,却浓烈得胜过我此前默默无闻的三年大学时光。回望来路,大一的孤僻不合群,大二的短暂簇拥,大三的被冷落与疏离,仿佛都是一场漫长的铺垫。原来一切的曲折与孤独,都不过是为了在最后一年,让我遇见你们——那五个注定要走进我生命的人。
亲爱的你们,遇见你们,大概是我大学四年里,唯一紧紧抓住的幸运。
昨天,我们终于分离,奔赴四海。从此天各一方,各自安好。可我知道,那份镌刻在青春里的羁绊,不会随距离而褪色,它早已深深嵌进我们的骨血,成为年少时光中最滚烫的印记。
6月29日,大雨倾盆,成都的天空低垂如幕。
离别之前,我曾笃定自己不会哭。我说,不过是一场分别,人生本就充满聚散,何必矫情?可当素素那条信息跳出来时,我的身体仿佛瞬间中了毒——从心脏开始,密密麻麻的酸涩蔓延至四肢,呼吸急促,眼眶灼热,压抑了整日的情绪如潮水般翻涌而上,眼泪终于决堤。
那一刻,我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我再也回不去了。
回不到22岁那年,回不到六楼那间六人寝,回不到你们身边。
我们明天之后,或许此生再难相见。将在五湖四海,在各自的城市角落,按部就班地生活,像所有普通人一样,为生计奔波,为理想挣扎。
真正的拥抱,恐怕要等到“有空”的那一天。而“有空”这两个字,最是奢侈——下一次重逢,不知是何年,何月,何地。
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那样五个性格各异的室友,会在我感冒时递来热水,在我焦虑时轻拍我的肩,在我自我怀疑时大声说:“你很棒!”
我们再也回不去2018年3月,一起起早贪黑赶毕设的日子。嘴上说着“只求及格”,却仍心虚又认真地一遍遍修改方案,生怕出错。
一到见导师前,便相互打气:“我做得可烂了,你慌什么?要死也是我先死!”结果真轮到自己被当着一群大三学弟学妹的面痛批一顿时,也只能在心里苦中作乐地想:笑笑笑,我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明天。
熬过三月的初稿、修改稿、再修改稿,终于等到四月定稿,以为终于解放,可以喘口气。
可室友淡淡一句:“恭喜,你还有20天写论文、做效果图、交CAD、做模型,导师说答辩在5月11号。”
我瞬间垮掉——原来,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那二十天,我画图、建模、渲染,电脑却频频卡顿崩溃。无奈之下,只能转用PS和酷家乐拼凑效果图。
20号交稿当晚,系统拥堵如春运,我们通宵守在电脑前,终于在凌晨提交成功。
刚松一口气,导师一通电话打来:“全部打回,格式不对,来办公室当面改。”
我们崩溃,却只能乖乖集合。
改完格式,她说:“目录不能照搬模板,加关键词,字体统一,组里核对清楚。”
我们改了又改,交了又打回。
终于,答辩来了。
连夜做PPT,做展板,第二天发给老师,再改,再熬夜。
我只想说一句:设计专业想毕个业,怎么这么难?
可再难,也熬过去了。
我们曾挤在公交车上,转地铁,去吃那家即将搬迁的牛肉火锅。
五个人的胃口惊得服务员无奈提醒:“只剩最后一份虾了。”
帘子一拉,火锅翻滚,我们边涮肉边玩狼人杀,笑声几乎掀翻屋顶。
我们曾约好早上出门唱歌,结果全被床“封印”,磨蹭到午饭后才起床。
化好妆,一场大雨倾盆而下,又齐齐躺回床上,说:“算了,改天吧。”
可终究不甘心,最后一次,还是强撑着爬起来,补妆、换鞋、冒雨转车,只为把这首歌,唱给彼此听。
那时我才明白,原来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嘴上说着“人生就是不断分离与重逢,又不是生离死别”,便故作豁达。
她们比我更珍惜这段相遇,更看重这份情谊。
我曾以为她们小题大做,甚至有些“小家子气”。
可后来才懂,真正冷漠的人,是我。
是我把“感情”看得太轻,以为它可有可无,以为来日方长。
可她们不是。
她们用行动告诉我:这短短一年的朝夕相处,足以抵得过许多人的十年之交。
她们说:“以后我们分开了,再也不会遇到像你这样的人了——不会再有人像我们这样,无条件包容你的一切。”
我笑着点头,心里却酸涩翻涌:是啊,再也不会有了。
不会再有一个姑娘,在我去实地调研时担心我安全,说:“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我陪你。”
不会再有一个兰姑娘,在我紧张到发抖时,轻轻搂住我:“别怕,我陪你去,看我多爱你,快夸我!”
也不会再有林姑娘,在分组时默默走到我身边:“这次我选你,以后对我好点啊。”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松,我却红了眼眶,一把抱住她,闷声说:“我会的。”
那一刻,我几乎哽咽——至少,我没有弄丢你。
大学四年,我曾失望,曾迷惘,曾怀疑自己是否注定孤独终老。
可我终究冲过了终点线,而沿途收获的,或许不多,却足够珍贵——每一份欢笑,每一次落泪,每一次并肩作战,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是命运馈赠的礼物。
我们曾一起熬过通宵,一起骂过导师,一起在火锅店里大笑,一起在雨中奔赴KTV。
这些碎片,拼成了我最完整的青春。
未来的路,我们各自奔赴,前程似锦,星光万丈。
但无论走多远,请记得:
我们曾真心实意地爱过彼此,像少年,像春天,像永不褪色的阳光。
愿你我:
此去繁花似锦,归来仍是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