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沈总，请让一下"
研讨会结束后，报告厅内的人群开始流动。学者们互相道别，投资人抓紧最后的时间交换名片，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林微光被几位感兴趣的学者围在讲台旁，继续讨论着她的研究。
"林博士，您提到的跨文化情感识别模型，具体是如何处理方言差异的？"一位戴着厚厚眼镜的老教授问道。
林微光耐心解答："我们采用了分层识别的方法，先识别基本的情感特征，再结合地域语音特征进行校准。目前已经在五个方言区做了初步测试..."
她的声音温和而清晰，举止得体专业。沈听澜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内心复杂。曾几何时，这个女孩的声音只为他一人抚平焦躁，而现在，她在向整个世界展示她的价值。
周默轻声提醒："沈总，要过去吗？"
沈听澜微微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被众人簇拥的身影。"再等等。"
他看着她从容应对每一个问题，看着她与学者们讨论时眼中闪烁的智慧光芒，看着她婉拒一个过于热情的投资人时的不卑不亢。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需要他保护的林微光了。
终于，最后一位提问者也心满意足地离开。林微光轻轻舒了口气，开始整理讲台上的资料。她将笔记本电脑收进公文包，把名片仔细地分类放好，动作有条不紊。
就是现在。
沈听澜整理了一下西装，迈步向她走去。他的步伐稳健，内心却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这是他几个月来第一次有机会与她近距离交谈，无数个日夜积攒的话语在喉间翻滚，最终却只化作一个简单的开场白。
"林博士。"
林微光正在拉上公文包的拉链，听到这个声音，动作微微一顿。她抬起头，看到站在面前的沈听澜，眼神平静无波，就像在看任何一个普通的与会者。
"沈总。"她微微颔首，语气疏离而礼貌。
这个称呼让沈听澜的心沉了沉。从前她叫他"沈先生"，后来是"听澜"，而现在，只剩下公事公办的"沈总"。
"你的演讲很精彩。"他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心声AI'项目的进展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谢谢。"林微光淡淡地说，手上整理的动作没有停，"团队都很努力。"
她的回应礼貌而克制，就像在应付一个普通的商业恭维。沈听澜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想起从前她每次见到他时，眼中总会不自觉地漾起笑意。而现在，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眼睛里，只剩下礼貌的疏远。
"我看了你们发布的研究数据，"他试图延续话题，"情感识别的准确率很惊人。"
林微光终于整理好公文包，将它拎在手中。"算法团队做了很多优化工作。"她看了一眼手表，"沈总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
"等等。"沈听澜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这个动作让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他能够清晰地看到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到她抿紧的唇角，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不悦？
是的，不悦。虽然转瞬即逝，但他确实看到了。
林微光后退半步，重新拉开适当的距离。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语气中多了一丝不容错辨的疏离："沈总，请让一下，我还有个会。"
这句话说得平静无波，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沈听澜心上。
"请让一下"。
"我还有个会"。
多么公事公办的拒绝。没有情绪，没有留恋，甚至没有多余的解释。就像在打发一个挡路的陌生人。
曾几何时，她总是细心地留意他的时间，配合他的行程。而现在，她的时间表上，已经没有为他预留的位置。
沈听澜站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商场上的运筹帷幄，谈判桌上的唇枪舌剑，在这一刻全都派不上用场。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束手无策。
林微光见他不动，微微蹙眉，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侧身，准备从他身边绕过去。
"微光。"情急之下，他唤出了这个在心底默念过无数次的名字。
林微光的脚步顿住了。她转过身，看着他，眼神依然平静，但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在翻涌。
"沈总，"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界限，"我们现在是同行关系，还是用正式的称呼比较合适。"
这句话彻底划清了界限。
沈听澜看着她，忽然意识到，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真的已经走远了。现在的林微光，是"林博士"，是"心声AI"项目的核心成员，是能够在国际研讨会上侃侃而谈的科研工作者。
唯独，不再是他的"微光"。
"抱歉，"他艰难地开口，"林博士。"
林微光微微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失陪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径直从他身边走过。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坚定，每一步都像是在他们之间划下更深的沟壑。
沈听澜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她走得毫不犹豫，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曾经总是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脸色的女孩，现在已经能够毫不犹豫地背对他离开。
周默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低声问："沈总？"
沈听澜依然望着那个已经消失在转角处的身影，良久，才缓缓开口："回去吧。"
回程的车上，沈听澜一直沉默地望着窗外。城市的霓虹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周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沈听澜忽然开口。
"林小姐...似乎变了很多。"
"不是变，"沈听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是成长了。"
他想起刚才林微光看他的眼神，那种平静无波的疏离，比任何愤怒和怨恨都更让他难受。愤怒至少说明还在乎，怨恨至少证明有感情。而疏离...意味着她真的已经放下了。
"需要我继续跟进'心声AI'项目的动态吗？"周默问。
"要，"沈听澜说，"但要更谨慎。以星宸科技技术合作部的名义，不要让她察觉是我的意思。"
"明白。"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沈听澜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刚才的一幕幕。
她站在讲台上自信从容的模样...
她被学者们簇拥时专业得体的应对...
她看着他时平静无波的眼神...
最后那句"沈总，请让一下"...
每一个画面都在提醒他：想要重新走进她的世界，他需要放下所有的优越感，以全新的姿态，重新开始。
而这个开始，显然不会太容易。
与此同时，林微光坐上了回顾目组的出租车。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流转的灯火，轻轻吐出一口气。
刚才面对沈听澜时强装的镇定，此刻才稍稍松懈下来。
说不紧张是假的。毕竟，那是她曾经深爱过的人。但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她就下定了决心：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她摸了摸公文包，里面装着今天收到的厚厚一叠名片。这些都是对她专业能力的认可，是她靠自己的努力赢得的机会。
现在的她，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团队，有自己的方向。再也不需要依附任何人，再也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包括沈听澜。
出租车在红灯前停下，她看着窗外繁华的夜景，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至少，她终于学会了如何在自己的人生中，稳稳地站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