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日 静冈县热海
从上野站出发,坐两个小时的新干线,便可以到达热海。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发现外面靛蓝色的天空,依旧透露着寒冷的气息。
那是一种被埋葬在冰川之下的蓝,我想探究其深处,但是会被无形的墙阻隔。
热海到了,
这边有关东最早盛开的樱花,
我随便找了一个花枝烂漫的河岸坐下了。
周围有好多人啊,都是早春的赏樱客吧。
他们有些是年轻的情侣,也有些是四口之家。
他们身上洋溢着幸福。
我独自坐着,用水色墨水写着寄不出的信。
花隙之间,漏下了几滴水滴一样的光,染湿了信纸。
抬头发现,粉霞已经在天空交织成云,
风拂过绿荫,春色再次似雪洒落。
几片早樱花瓣落在了信纸上,落在了结尾的位置,
这是你喜欢的事物,以此做结,你也会喜欢吧。
那么,把纸和樱塞进信封,折好后,
放到这一条河流里,让这艘船顺流而下吧。
我在信里偷走了春天,留下了初夏。
五月十七日 神奈川县逗子
海的对岸,是青色的富岳和红色的鸟居。
透明色的波子汽水,安逸地躺在沙滩上,
倒映出了焰火,苹果糖,紫阳花,
以及穿堇色和服的你。
我以前用Trip35,记录过你在海边的模样,
但那一卷胶卷也消失在记忆中。
我的双目被眼前的景色染上淡蓝色,
而你却逐渐消失在我的眼眶里。
刹那间,我从旅馆醒来,
此刻为凌晨四点,昏黄色的灯光,洒在了浅绿色的榻榻米上。
外面传来了潮声,海风将带着盐的味道,闯进了我的鼻腔。
汗水在我的脖子上,像信浓川一样奔涌流淌,
原来我是被热醒的啊。
几瓶喝完的麒麟啤酒瓶,暗示着我昨晚的宿醉,
我头好晕,想去楼下的便利店买雪糕,
但我又听到,有少女在弹德彪西的《月光》,
于是我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是在门外吗?
我推开门,但发现这其实是窗,
而穿着白色长裙你却在不远处的沙滩上,向我招手。
夏天要来了。
十月二十日 京都府京都
岚山的枫叶红了,
就像燃烧的火焰,闯进了我的瞳孔,
就像生命一样,火热而奔放啊。
重重叠叠的红叶,
掩盖着清水寺,二年坂,
而此刻,我一人在右京区的小咖啡店里,
喝着你喜欢的松屋式手冲。
苦涩和酸味,
冲进了我的咽喉,
我的舌头被染上了一层黑色的霜,
也许我喝下去的是褐色的眼泪吧。
我翻开你留下的日记,
“今年秋天一起去京都了,好开心。”
而此刻,你仿佛就在我的身边,
穿着灰色的羊角扣大衣,
以及英国制的格子围巾。
“我们过会去伏见稻荷大社吧。”
这一句话将我带回现实,
是谁在说话呢?
是旁边的游客,
还是我又回到了那个秋天?
我走出门,发现天色已黑
明月轻轻地从鸭川浮了上来,
乌鸦在电线杆上,唱着透明的哀歌,
这是送别的曲调吗?
啊不对,你就在我的身边啊!
于是,我跑到了神社的鸟居下,
你在哪里?
转过身,也没有人。
天空开始下起了淡淡细雨,
打击着灰色的树枝,以及洒落在地上,
已经死亡的枫叶。
十二月七日 宫城县仙台
你的家好远啊,竟然在东北地区。
啊,好大的雪,
地上白茫茫的,只有树枝和脚印。
那是你留下的记号吗?
从仙台站出来,离开人群,
一直漫无目的地走着,
我就看到你了,
不用担心,我总能找到你。
你一直在这边,一定很冷吧。
我把我的衣服脱下,盖在了你的身上。
希望,你也能快乐地,
度过这个冬天吧。
在很多年前,你问我
“想不想冬天的时候,一起去旭川旅行?”
我当然同意。
对了,我在这边,
看到过白色的蝴蝶,
她身上美丽的蝶粉,
将白色的地平线送上了春的色彩。
按理说,冬天是看不到这种的,
但我看到了。
她来来回回地,盘旋在我的身旁,
但当我睁开眼,
她又不见了。
只有雪花,和远处的犬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