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处在自以为是,偏见的那个阶段,我觉得自己特擅长看人。一眼就能看出谁是装的、谁是真的、谁在虚张声势。我为此还挺得意,觉得自己眼光毒辣。后来才慢慢意识到,我看到的东西,很多都是我自己内心的投射。我评判别人虚伪,不一定是他真的虚伪,可能只是他此刻的得体,是我做不到的。我反感别人炫耀,不一定是他真的在炫耀,可能是我自己也有想炫耀却没被看见的东西。我觉得别人在攻击我,也许不是他真的攻击我,是我在防御。我把他人的言行,解读成我内心最熟悉的那套剧本。我的偏见,成了我的眼镜。我戴着它看世界,却以为世界本来就是这个颜色。
慢慢的我学到一种新的方式,反着看。不是说凡事往坏处想,是换一个角度,看看事物的另一面。一个人越是强调什么,可能越是在掩饰什么。一个人越是急于证明什么,可能越是心虚什么。表面上在攻击你的人,可能是在保护自己。表面上在疏远你的人,可能是在害怕靠近。表面上在指责你的人,可能是在逃避自己。你反过来看,会看到很多之前看不到的东西。你看到的不是他有多讨厌,是他有多辛苦。你看到的不是他有多过分,是他有多匮乏。
之前的我,是一个很容易被人带着节奏跑,牵着鼻子走的人。别人说一句话让我不舒服,我会立刻钻进去,琢磨那句话的每一个字。反着看之后,我问自己,他为什么这么说?他自己经历了什么才会这么想?他需要什么?他在害怕什么?这样一想,那些话就没那么刺耳了。我不用再为那些话解释、防御、攻击。我只需要看见,然后放下。那些话还在那里,但我已经不在那里了。
还有一个重要的发现,就是人们表现出来的,往往是自己匮乏没有的。一个总是炫耀自己的人,内心可能很自卑。一个总是挑别人毛病的人,可能对自己的生活很不满。一个总是把“我不在乎”挂在嘴边的人,可能比谁都在乎。反着看,你会发现很多人的言行,都在暴露他们自己的缺口。而你察觉到这一点,就不会再轻易被他们的言行牵着走了。你知道了他们是在填补自己,而不是在伤害你,你会平静很多。
再往下想一层,你看到的别人,其实就是你自己。你讨厌一个人的某种特质,可能是因为你也有,只是不想承认。你欣赏一个人的某种特质,可能是因为你也想拥有,只是还没达到。你对他人的评判,暴露的是你自己的价值观、恐惧、欲望。你以为你在看清别人,其实你在看清自己。就像对方是一面镜子,你凝视他,看见的却是自己的轮廓。他让你看清的不是他的模样,而是你此刻正在成为谁。
所以我现在看人看事,不再急着下判断。我会先停下来,往后退一步。问自己:我看到的是什么?有没有另一种可能?如果反着看,会看到什么?反着看完之后,再做决定。这样看到的世界,更接近真实的样子。我不再急着在人前表达自己的判断,不再急着证明自己是对,而是先听、先看、先感受。如果别人问我看法,我会先把它接住,放一放,再回答。那不是虚伪,是在保护那个真实正在露头的自己。
反着看,不是让你怀疑所有人。是让你看到事物的另一面。也是让你看到自己。以后看问题,先问自己一句:反过来看,会怎样?很多时候,答案就在那里,等着被你翻过来看见。你翻过来一次,就多了一层理解。你翻得足够多次,就会看见事情本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