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入深秋,萧索秋风将桌面书页吹的哗啦作响,不知何时悄悄停在一页,似是给予我某些信号。低眸望去,一枚斑驳陆离的梧桐叶书签映入眼帘,因为时间的冲刷,它已褪去原先亮丽的黄色,转变为暗黄的颜色。闭眼轻抚,每一道脉络记载着一段过往的回忆,随着秋风渐平,往昔如潮水般倾泻,在这一方小空间洇开。
去年盛夏,学校组织了一次参观扶贫村庄的活动,为缓解学业压力,想暂时躲避学习的「追杀」,无可奈何下我便参与报名了。
临近文凭试,看着黑板上触目惊心的红色倒计时和桌面上堆积如山的作业,似猛兽般要把我吞噬。整栋教学楼毫无生机可言,墨水试卷的气味混杂着咖啡香气终日充斥着课室,令人头晕目眩。看着发下来满是红笔勾画的试卷、令人惊骇的分数、老师失望的评语,都如同无形的大锤,给我的学习生涯一记重创,无不宣告着我的失败。
带着跌入谷底的心情,踏上了通往村庄的路。随着离城市渐远,路途的风景也发生了改变。脚底下的路从崭新的水泥地变为坑洼不平的泥路,路旁的高楼大厦不知何时变成了低矮的野花野草,随风而动。
驶入村庄,眼前萧瑟的情景令我不敢置信。几幢由木板盖成的小木屋、茅草厕所和一间摇摇欲坠的、根本没有「人样」的学校。
老师先带我们参观了那所破旧的学校。说是学校,其实也只有两间课室。走进第一间课室,一个小男孩静悄悄的坐在由几块木板拼起的书桌前,「嘎吱」声随着他的落笔此起彼伏,书桌犹如耄耋老人,摇晃不定。他手中的铅笔已快看不到笔杆,只剩石墨铅芯支撑着整支铅笔。看到我们进来,他瞪着那纯真的双眼看着我们,似是疑惑,但又好奇。不过一会,他便起身匆匆走了。我们也没多在意,继续参观着课室。墙上的标语已模糊不清,满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一块随意搬来的石板被放在教室前用作黑板,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展露了学生对学习的渴望。忽然,阵阵凉意从头上袭来,向上望去,雨水渗过茅顶,缓缓滴入课室中。外面雨声淅淅沥沥,仿佛诉说着这一切的悲苦。
雨声逐渐从淅淅沥沥变作哗啦哗啦,老师急忙带着我们去避雨。走出课室,外面雾霭连成一片,雨珠早已变成线,一条条往地板砸去。恍惚间,一个模糊的身影在田野中若隐若现,小麦随着那个身影连片倒下。「不会是那个小男孩吧!」允行惊呼。那单薄的身影并没有因为雨势的渐大而停止手中的动作,而是愈发迅速的将庄稼收割。
随着雨势渐停,薄雾渐渐散去。小男孩背着一箩筐麦子向我们走来,邀请我们去他家做客。跟随他的步伐向山上走去,一个破败不堪的茅房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屋顶的茅草稀疏潮湿。走进房间,一张仿佛下一秒就要坍塌的桌子先走进我们的视线,书桌上摆放着很多泛黄的教科书和破旧课外书,铅笔还是他原先在课室里用的那支短到不行的笔。桌上的台灯像退役的士兵守护着这一方天地,尽管灯光反复熄灭又重新亮起。一张床垫铺在地上充当床,床上还躺着一个白发满头的阿婆。
据男孩所说,他从小和阿婆住在一起,父母常年在外打工,这几年音讯全无,阿婆因艰难的环境染病瘫痪。小男孩一个人坚持耕作维持生计、每天学习,同时照顾阿婆。难以想象在这样的环境下他如何学习,如何生存。他的脸上淳朴的微笑,坚定的眼神告诉了我一切。是希望、是努力带给了他勇气,让他坦然面对各种困境。
小男孩转过身,从破旧的抽屉中小心翼翼的拿出一片梧桐叶书签,害羞地举在我眼前,说:「姐姐,这是我自己做的书签,送给你,以后一定还要来看我!」。那一刻,各种情绪涌上心头,不知所言。
这次参观,让我心中五味杂陈。曾经,我为了备考的压力而焦虑抱怨,却从未想过,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还有人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中努力生活。我享受着丰富的学习资源,却时常在困难面前退缩,不懂得珍惜。这让我明白,生活中的困难只是人生路上的小插曲,只要怀着坚定的信念,以坦然的心态去面对,就一定能跨越重重障碍。
秋风又起,书页被渐渐合上。这次,我的笔中充满力量,眼神中怀着对未来的期望。那枚梧桐叶似是他的缩影,如一束光照亮我前行的道路,激励着我勇敢地面对生活中的风浪。轻轻将梧桐叶夹回书中,回忆满满流回脉络中。往后,还会有更多脉络,镌刻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