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涛声如故始见冬
他手腕上的红绳,那么纤细,那么普通。可偏偏就是这样的红绳吸引了她的双眸,牵住了她的心思。
她的目光由红绳移向他的手,原来他的手那么美——丰润厚实的手掌,粉红亮泽的指甲,没有青筋突起,也没有斑点狰狞,有的是白嫩细腻。
她平静的心起了波澜,甚至脱囗而出:“为什么系个红绳?”
他低下头,缓缓地说:“今年我命犯太岁……”
他欲言又止,她也没有追问。
他喝了一囗水,柔声问:“你来有什么事?”
“我来看看你,我想你了,你想我吗?”
他低头没有说话,偏巧电话来了,他去接电话。
她看了看桌子上的水瓶,想咽了一下唾液浇灭冒烟的喉咙,奇怪,唾液跑到哪里避暑了?
为了避免尴尬,她只好转头向背,使劲咽唾液,呡嘴唇,还是无济于是。
他接了二三个电话,终于可以坐下来。
他哈气打一半又收了回去。
他双手揉搓脸颊,疲惫灌满每个毛孔,填平每条皱纹,漫延溢出,淹没了她的心。
“昨天值班了。”
他说她听,两双明眸交融一处。
“一直到十二点,才回家睡觉。办公室没有空调。”
“这件衣服是在家里穿的,全是褶儿。”
她很自然的接过来,折折叠叠后的平平整整,平平凡凡后的庸庸碌碌,谁是谁的命中注定的劫数,谁又是谁今生逃不掉的缘份?
“谢谢,从那天晚上至今的陪伴,陪我渡过。”
她的声音甜润轻柔,沁人心脾。
“本来你的案子是不归我们管的,因为你不说,所以才移交我们这里。我们遇见也是一种缘份吧。”
缘,从何而起?
玉兰树下谁人在等?
花开花落有花期,梨花月影两相宜。
涛声如故始见冬,雪舞松下问童子。
所以吗?
跟他说吗?
上次跟他说,他沉默,是火山爆发前的沉默。
“让我交就不给你那么多了。”他的口喷出了火。
他的确很压抑,自从有了这个白来的妻,他就不满足。
“你媳妇长得漂亮吗?”
“不漂亮!”他回说。
“你媳妇在哪里工作?”
“没上班。”他回说。
“你媳妇娘家里有钱吗?”
“没有。”他回说。
“那你图她什么?”他的领导反问。
他回家,跟他“老婆”重复了上面的话。
他“老婆”心平气和地反问:“你问问大博士朱子凡,他的父母在哪住呢?我们把父母接过来同住,这是孝顺。我生了一儿一女,上了两次手术台。你问问他媳妇给他生几个孩子?我们家出这事儿他不捐点钱,还说这些风凉话,把他电话给我,我问问他。”
他沉默不语。
她——夏雪洁,与他同居六年多,这是第七个年头。
雪洁真的没钱了,她可以不吃饭,她不能让自己的女儿不吃饭。她鼓足勇气,气到嘴边又泻了。
声音小的自己都听不见。
“电费单放……”
水,从厨柜下溢出来,如水蛇一样奔向雪洁。
“水,哪里出水了?快,拿抹布,吸水的。”
雪洁拖拉整袋的大米,拖不动也拖,在水中抢粮。
“关水阀!”他命令。
雪洁迅速关水阀。
“抹布!大盆!”
雪洁又找抹布,大盆,扫帚与撮子。
“水管靠根裂了,暗管改明管,至少一千。”水暖工说。
“您这工钱650元,料钱另算,一千二吧!”水暖工又说。
“什么时候修?”雪洁问。
“今天太晚了,明天也不行,后天吧!”水暖说。
明天来了,狼籍满屋。
雪洁又找了一个水暖工,她给他打视频电话:“哪里坏了?跟师傅说说。”
“我跟人家说好了,你怎么又找人了!”他眉峰聚。
“那个水暖工坐地涨价,今天还给我们晾这了,哪有这么办的?”
“都说好了!”
“我们没付定金,只是囗头说一说,货比三家,我们也找个人看看,比较一下,哪个更……”
他不等她说完就挂了电话,她自顾自说,听筒里没有回音,连盲音都没有。
是呀,天天见面,吃在一起睡在一起,仿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其实呢,正验证了那句话“最熟悉的陌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