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轮回开始时,我注意到右臂的电子钟开始闪烁。
医用酒精的气味刺入鼻腔,我猛地从病床上弹起。纯白墙壁上的电子日历显示着2024年3月15日,和之前六次完全相同的日期。但这次不同——缠绕在手臂上的电子钟液晶屏正不断明灭,像是接触不良的老旧电视。
"苏河先生,该换药了。"
穿白大褂的医生端着银色托盘进来,胸牌依旧笼罩在光晕里。我死死盯着他的橡胶手套,上次轮回中我扯下过这副手套,下面根本没有人类的手指,而是某种液态金属构成的机械结构。
电子钟突然发出尖锐蜂鸣,破碎的记忆如玻璃碴般扎进大脑。倾覆的悬浮车、飞溅的鲜血、急救室刺目的无影灯...我按住太阳穴,在断续的画面里看见自己浑身插满管线躺在手术台上,头顶悬浮着"意识数字化进度97%"的红色投影。
"您又出现记忆闪回了吗?"医生的声音像隔着水幕传来。这次我注意到他白大褂领口沾着暗红痕迹,不是碘伏也不是红药水,是真正的人类血迹。
我翻身滚下病床冲向卫生间,反锁的瞬间听见电子钟发出齿轮卡死的声响。镜中人脸色惨白,病号服领口下隐约露出蓝色条形码——这在前六次轮回中从未出现。当我把袖子卷到肘部,呼吸几乎停滞:小臂内侧布满针孔,最新结痂的伤口组成了"37"的数字。
马桶水箱后方的暗格是第三次轮回发现的。这次当我掀开瓷砖,掉出的不是之前轮回里空白病历本,而是本烧焦的皮革封面笔记本。泛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相同字迹:
"第1次记录:他们说我叫苏河,是量子计算机研究员。但为什么所有论文作者栏都查无此人?"
"第13次记录:窗外樱花树第284片花瓣,永远凝固在下落轨迹中。"
"第22次记录:终于想起密码0407是我女儿的生日,可监控显示整个医院从不存在儿童病房。"
最新一页的墨迹还未干透:"第37次实验体出现严重排异反应,建议立即格式化重启。签字:林...后面的名字被血渍模糊了。"
突然响起的破门声让笔记本跌落在地。医生站在门口,液态金属手指正在融化成银色流质。"看来这次轮回要提前结束了。"他的声音带着合成电子音特有的震颤,"苏研究员,您不该打开潘多拉魔盒的。"
我扑向永远打不开的窗户,这次终于看清所谓"樱花树"不过是像素组成的全息投影。当医生冰冷的金属手掌按上我后颈时,电子钟炸裂的瞬间,我听见了自己最后的声音——那是三个月前悬浮车坠崖时,我在急救室里对助手说的最后一句话:"把意识上传到'永夜'系统,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