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68期“雪”专题活动。
两年前,我被单位外派到粤北山区工作几个月。说是外派,总有那么一点被流放的意味。不知道是得罪了哪位领导,还是哪个同事背刺了我,本来不在名单里的我,一夜之间就被优先外派——说是在外锻炼,但真实情况是怎样的,谁又摸得清呢。与其作无谓反抗,不如坦然接受,难不成还能把我永远流放?
说是山区,其实条件也没有想象中的艰苦,毕竟还是在粤地嘛,不会穷到哪里去——本来我工作的地方也不是什么发达的地区,相比之下,也不见得谁比谁好多少。就是一点,那时正值冬天,还时不时下雨,那里比起我生活多年的地方总会冷出不少,又不像北方那方有暖气供应,气温总在个位数间徘徊,就像我一样,在命运的不安中徘徊。
不过同事说,这里在最冷的时候也会下雪,特别是海拔越高的地方——这让我这个一直生活在没有雪的地方的人又热血沸腾起来:既然越来越冷,那就干脆降到0度以下吧,好让这飘零的雪来陪陪我这个飘零的人。于是,对冷天气的畏惧又逐渐变成了对更冷日子的期盼,9℃、8℃、7℃、6℃、5℃……最冷的时候,始终在5℃左右徘徊,把我紧张得饭都吃不下。眼看下周开始就要大幅度升温了,我再也坐不住,穿上了最厚最多的衣服,往这一带海拔最高的山上奔去……
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海拔越走越高,冷风也越吹越猛,像是要把我劝退回去。我焐热冷颤的双手,迈开抖动的双腿,继续匍匐前行……终于,在海拔五百多米的地方,一片片细微而有力的雪花往我身上扑腾——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那一刻的我,身上仿佛没了冷冻的感觉,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晶莹剔透的世界——多么宁静、多么纯白,比童话更像童话……
没过多久,我突然发现自己的泪水涌了出来,热气腾腾的——这是一种不可言喻的味道。我想到了被流放的苏轼、李白、杜甫……虽然我不是被贬的官,也不是什么伟大的文人,但此刻的我,又是多么地想写一首诗,来纪念这个平凡又特殊的日子,纪念这漂泊又飘零的岁月……再看看这零落不堪的雪,更像是从北方流放过来的,与此刻被更南的地方流放的我,交相辉映,相拥而泣,既大煞风景,又成了不可或缺的点缀。我仿佛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季节,在这狂风呼啸的山上,成了被岁月堆积的雪人……
雪人会怕冷吗?当然不怕,它只怕阳光普照。当阳光普照的春天到来的时候,我离开了那个粤北上去,那山上的雪人也被融化了。只是这段流放的印记,一直挥舞着影子,在那曾经下雪的角落,独钓寒山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