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1》《舌尖2》热播的时候,我还在乡下,过着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生活,吃着每周都会卷土重来的一日三餐,偶尔做几个不切实际的荒诞之梦。
那个时候,几乎就是一土著,土得掉渣。别人吃的是饭,思考的是人生,我吃的是饭,思考的却是肥的流油的脂肪怎么才能不如此垂爱我。
那时候也会在周末,一个人坐在电脑前看《舌尖》纪录片。一粒米,一棵菜,一根面条,一碗汤,一片肉,在那里都被赋予了生机,焕发了青春。那时候才知道,在食物上能够满足了的人生,就是不孤独,不冷清的人生。
也因为这记录美食的纪录片,记住了一个名叫陈晓卿的导演名字。能让散布在天南海北犄角旮旯里的美食重见天日,登上大雅之堂的人,必定是一个有特异功能的人。
近日,在读陈导亲笔的《人间至味》,感触良多。
这部由美食界的大咖“沈爷”作序的书,由陈导亲自操笔的书,在夜深人静,饭吃七分饱的时候,拿出来一读,最有意味。
陈导在书中说,自己虽在首都已经生活了四分之一个世纪,但至今没有找到也没有扎下自己的根。他的根,在故乡的一粥一饭之间。因为工作性质,他常常是昼伏夜出,或者早出晚归,熬夜加班是家常便饭,司空见惯,不足为奇。
深夜里,大半个城市都昏昏欲睡,陈导却不辞劳苦地去找寻一个可以熨帖肠胃的小店。陈导喜欢吃的东西有很多,但最喜欢的,还是面食。炸酱面,刀削面,担担面,热干面,油泼面,拉面,面面俱到。当然,多数时候,能够找到喜欢的小店,吃到心仪的美食。也有时候,则不尽如人意。
一时兴起,去吃的东西,也许能够如愿以偿,也许只能败兴而归。
一天下午,迫近黄昏,坐在办公室里的我,突然觉得面皮挺好吃。要命的是,越想越觉得好吃,哈喇子在口腔里瞬间汇聚成一条惊涛骇浪的大河。
急匆匆地穿过逼仄的居民楼,穿过车来车往的柏油路,穿过不绝于耳的吆喝声,直抵目标中的小店。叫了一碗面皮,坐下来就来吃,连一张具有诱惑力的照片都没来得及发朋友圈。
吃着吃着,吃到最后,不是胃饱了,而是胃口饱了,心思饱了。那一碗面皮,吃得心痛。
当然,也有偶遇之后,溢于言表的喜悦之时。
那年夏天,到某地办事。不巧,当地当天停电。托熟人办完事,已是中午。回去的车暂时还不发车。就踅摸着去吃饭。因为停电,很多饭馆里都是门前冷落鞍马稀。无奈之下,走进了一家酿皮馆。
酿皮特别劲道,老板娘说,都是自己亲手搓出来的。最过瘾的是这家店里的过油麻辣肝。咸香,中辣,微麻。就一口麻辣肝,吃一口酿皮,整根舌头都跟着进入了半疯半傻的状态。所有的细胞,在刹那间被召唤而醒,都开始嚷嚷,开始闹腾,开始不安分。
那一碗酿皮,是两省交界处的产物,合二为一,兼而有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取长补短,相得益彰,从此名垂青史,成就一段美食佳话。
陈导的美食乡愁在故乡。鄙人亦是如此。故乡的猪肉烩酸菜,酿皮,炉馍,沙葱土豆泥,沙芥拌汤,都是鄙人最爱。
他乡的饭菜,只能果腹,不能暖心。只能温饱,不能解愁。此刻想来,做个外乡人,最痛苦的事情,大概就是,不能吃一顿实实在在的饱饭,吃一顿心里美的好饭。
(2018/3/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