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表回响》第五章
乔在画廊办公室的皮质转椅上坐了整整半小时,指尖还残留着那枚青铜怀表冷硬的触感。怀表内侧刻着的“L&J”缩写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那是劳里的名字首字母,可“J”是谁?她猛地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夜巡》复制品,伦勃朗笔下的阴影里,似乎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助理艾米抱着一摞装裱好的素描走进来,牛皮纸包装上的蜡封还泛着微光。“乔姐,上周收的那批柯罗素描都裱好了,还有劳里先生早上让人送来的这个。”艾米把一个银质托盘放在桌上,托盘里是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盒盖上镶嵌着细小的珍珠母贝,拼成了一个钟表的图案。
乔的呼吸骤然停滞。她认得这个盒子,三年前在劳里祖父的遗产拍卖会上,她亲眼看到劳里以七十万美金拍下了这个装着“午夜之钟”机芯的盒子——可当时劳里说,机芯在运输途中不慎损毁,盒子一直被他收在保险库里。她伸手抚过盒盖的纹路,指腹触到珍珠母贝边缘的一道细小划痕,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劳里先生说,让您亲自打开看看。”艾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还有,刚才警局的布莱克探长来过电话,说想约您下午聊聊,关于上周……莫兰太太的案子。”
乔的手指顿在盒扣上。莫兰太太是劳里的远房表姐,也是画廊的重要收藏家,上周二被发现死在自己的书房里,死因是氰化物中毒。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痕迹,只有书桌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红茶,和一枚刻着劳里名字缩写的袖扣。当时劳里说,他前一天去莫兰太太家讨论收购一幅德加的舞女图,不小心把袖扣落在了书房。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乔的声音有些发紧。等艾米带上门,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木盒,里面铺着暗红色的丝绒,丝绒中央躺着的不是“午夜之钟”的机芯,而是一枚小巧的珐琅怀表,表盘上画着一对相拥的男女,男人的脸模糊不清,女人的侧脸却和乔的母亲年轻时的照片一模一样。
怀表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1998.6.12,永失我爱。”
乔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1998年6月12日,是她母亲车祸去世的日子。她颤抖着打开怀表,表盘内侧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劳里的笔迹:“亲爱的,有些秘密藏在时间里太久,该让它们见光了。今晚八点,老画廊的地下储藏室,我等你。”
老画廊是劳里祖父留下的产业,五年前因为电路老化发生过一场火灾,之后就一直闲置着,地下储藏室里还存放着一些没来得及转移的旧画框和装裱工具。乔把怀表放回盒子里,指尖无意间碰到了丝绒的角落,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她掀开丝绒,发现下面藏着一个微型U盘,U盘外壳上印着一个小小的画廊logo。
她立刻把U盘插进电脑,里面只有一个加密文件夹,文件名是“钟表匠的遗产”。破解密码花了她四十分钟,当文件夹打开的瞬间,乔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里面存着三份文件,第一份是1998年的车祸调查报告,报告末尾有一行被划掉的批注:“肇事车辆副驾驶座有女性物品,疑似乘客未被记录。”
第二份是莫兰太太的银行流水,最近半年里,有三笔五十万美金的转账,收款账户的户主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但开户行地址就在老画廊附近。第三份是一段监控录像,画面有些模糊,拍摄地点像是某个酒店的走廊,时间显示是上周一下午——也就是劳里说去莫兰太太家的那天。录像里,劳里和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并肩走着,女人的头发很长,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乔一眼就认出了她手里拎着的包——那是去年劳里送给她的生日礼物,限量版的爱马仕凯莉包,她上周因为包带磨损送去维修,至今还没取回来。
“咚咚咚”,敲门声突然响起,乔手忙脚乱地拔掉U盘,把木盒塞进抽屉。“请进。”
布莱克探长推门而入,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乔小姐,打扰了。”他在乔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照片,“我们在莫兰太太书房的地毯下发现了这个,想请你辨认一下。”
照片上是一枚胸针,铂金材质,镶嵌着细小的蓝宝石,拼成了一个钟表的形状。乔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枚胸针是她母亲的遗物,她一直放在首饰盒里,上个月却突然不见了,她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弄丢了。“这……这是我母亲的胸针,怎么会在莫兰太太家?”
布莱克探长的眼神变得锐利:“我们还在胸针的背面检测到了两种DNA,一种是莫兰太太的,另一种……经过比对,和你母亲的DNA样本完全吻合。”他顿了顿,又拿出一张照片,“还有这个,我们在老画廊的火灾现场找到了一块烧焦的表壳,上面的纹路和你画廊里挂着的‘午夜之钟’复制品一模一样。劳里先生说,‘午夜之钟’的原件在他祖父去世后就不知所踪了,你觉得这只是巧合吗?”
乔的大脑一片混乱。母亲的胸针、老画廊的火灾、莫兰太太的死,还有劳里留下的怀表和U盘,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缠绕着她几乎喘不过气。“探长,我……”她刚想开口,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劳里的名字。
她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劳里的声音带着一丝异样的温柔:“亲爱的,木盒你看到了吗?U盘里的东西,你应该也看完了吧?”
“劳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母亲的胸针为什么会在莫兰太太家?还有1998年的车祸,报告里的批注是什么意思?”乔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劳里低沉的笑声:“别急,乔,今晚八点,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记住,只能你一个人来,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布莱克探长。否则,你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你母亲去世的真相了。”
电话被挂断,乔握着手机的手全是冷汗。布莱克探长看着她的表情,皱起眉头:“是劳里打来的?他说了什么?”
乔犹豫了一下,把手机塞进包里:“没什么,他只是问我画廊的事情。探长,关于莫兰太太的案子,我还有些事要处理,晚点我再联系你可以吗?”她站起身,不等布莱克探长回答,就快步走向门口。
走出画廊,阳光有些刺眼,乔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却看到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缓缓降下,驾驶座上的男人正是劳里。他冲她笑了笑,然后开车离开了。乔的心跳瞬间加速,她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马克,帮我查一下去年劳里送给我的那只爱马仕包的维修记录,还有,查一下老画廊地下储藏室的平面图,越详细越好。”
马克是乔的大学同学,现在在一家私人侦探事务所工作。半小时后,马克的信息发了过来:“包的维修记录显示,上周二早上被一个穿黑色风衣的女人取走了,签名是‘L’。老画廊地下储藏室有两个入口,一个在正门的楼梯下面,另一个通往后巷的废弃仓库,储藏室里有三个通风口,其中一个连接着隔壁的写字楼。另外,我查到莫兰太太死前一周,曾经去公证处立了一份遗嘱,把她收藏的所有印象派画作都留给了一个叫‘乔安娜’的女人,这个名字和你母亲的名字一样。”
乔的后背一阵发凉。母亲的名字确实是乔安娜,只是很少有人知道。劳里怎么会知道?那个取走包的女人是谁?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现在是下午四点,距离晚上八点还有四个小时。她必须在这四个小时里,找到更多的线索。
乔开车来到老画廊附近,老画廊的外墙已经斑驳,窗户上蒙着厚厚的灰尘,门口挂着“禁止入内”的警示牌。她绕到后巷,废弃仓库的门虚掩着,门上的锁已经生锈,显然很久没有人开过了。她推开门,里面弥漫着一股霉味和灰尘的味道,地上散落着一些破旧的画框和木板。
仓库的尽头有一扇铁门,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劳里的笔迹:“储藏室的钥匙在《睡莲》的画框后面。”乔顺着他的提示,在一堆废弃的画框里找到了一幅莫奈的《睡莲》复制品,画框的背面有一个小小的暗格,里面放着一把黄铜钥匙。
打开铁门,里面是一段狭窄的楼梯,楼梯上积满了灰尘,显然很久没有人走了。乔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一步步走下去,楼梯尽头是一扇木门,门上刻着一个钟表的图案,和紫檀木盒上的一模一样。她用钥匙打开门,里面就是地下储藏室,储藏室里摆满了货架,上面放着各种旧画框、颜料和装裱工具,角落里还放着一个巨大的保险柜。
乔的目光被货架上的一个画框吸引住了,画框是19世纪的欧式风格,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和她母亲留下的一个首饰盒的花纹一模一样。她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拿下画框,画框里没有画,只有一张泛黄的信纸,上面是她母亲的笔迹:“亲爱的乔,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知道了真相。劳里的祖父是个钟表匠,他制造了‘午夜之钟’,但这只钟里藏着一个秘密——关于你父亲的秘密。1998年的车祸不是意外,是有人想阻止我说出这个秘密。如果我出事了,你一定要小心劳里,他继承了他祖父的野心,还有他的残忍。”
信纸的背面还画着一个简单的地图,标记着保险柜的位置,旁边写着一行字:“保险柜的密码是你的生日。”乔走到保险柜前,输入了自己的生日,“咔哒”一声,保险柜门开了。
保险柜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个铁皮盒子,盒子里放着一叠照片和一份文件。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的背影,他穿着黑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个钟表,背景是老画廊的门口。文件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报告显示,劳里和乔的父亲有血缘关系——劳里是乔的父亲的私生子。
乔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劳里总是对她那么好,为什么他会知道她母亲的名字,为什么他会有她母亲的怀表。原来,他一直在策划着什么,而她母亲的死,莫兰太太的死,都和这个秘密有关。
就在这时,储藏室的门突然被关上了,灯光也熄灭了。乔拿出手机,刚想打开手电筒,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乔,你果然找到了这里。”
是劳里的声音。乔转过身,看到劳里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光束照在她的脸上。“劳里,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母亲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莫兰太太是不是你杀的?”
劳里笑了笑,走到她面前,伸手抚摸着她的脸颊:“亲爱的,别这么激动。你母亲的死不是我的错,是她自己太固执了,她不肯告诉我‘午夜之钟’的秘密,不肯承认我父亲的存在。莫兰太太也是,她知道了太多,还想把财产留给你,我不能让她毁了我的计划。”
“‘午夜之钟’的秘密到底是什么?我父亲到底是谁?”乔的声音带着哭腔。
劳里拿出一枚青铜怀表,正是乔之前在办公室里看到的那枚,他打开怀表,表盘上的指针开始转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午夜之钟’里藏着你父亲的遗产,一批价值连城的艺术品,还有一份名单,上面记录着所有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你父亲是个艺术品收藏家,他在去世前把遗产藏在了‘午夜之钟’里,交给了我祖父保管。可你母亲却想把这笔遗产留给你,她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冰冷:“我等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乔,我本来不想伤害你,但是你太聪明了,你找到了太多的线索。不过没关系,只要你帮我找到‘午夜之钟’的原件,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乔的心里涌起一股寒意,她知道劳里不会轻易放过她。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突然想到马克说的通风口。“劳里,‘午夜之钟’的原件在哪里?我根本不知道。”她一边拖延时间,一边悄悄移动脚步,靠近储藏室角落的通风口。
劳里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他拿出一把手枪,对准了乔:“别跟我耍花样,乔。我知道你把U盘拿走了,也知道你联系了马克。如果你不告诉我‘午夜之钟’的下落,我现在就杀了你,然后把马克也解决掉。”
就在这时,储藏室的门突然被撞开,布莱克探长带着几个警察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枪:“劳里,放下武器,你已经被包围了。”
劳里愣了一下,然后冷笑一声:“布莱克探长,你来得正好。我倒要看看,你们能不能拦住我。”他突然按下了怀表上的一个按钮,储藏室的墙壁开始震动,地面出现了一道裂缝。“‘午夜之钟’的原件就在这面墙后面,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整个地下储藏室就会爆炸,我们都得死。”
乔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她看着劳里疯狂的眼神,突然想起了母亲信里的话:“劳里的祖父是个钟表匠,他制造的‘午夜之钟’有一个破绽,就是表盘上的指针,只要把时针和分针调到相反的方向,就能阻止爆炸。”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靠近劳里:“劳里,你冷静点,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你不是想要‘午夜之钟’里的遗产吗?我可以帮你找到,但是你得先把怀表给我,我帮你看看怎么打开这面墙。”
劳里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怀表递给了乔:“你最好别耍花样,否则我们都得死。”
乔接过怀表,假装研究了一会儿,然后趁劳里不注意,迅速把时针和分针调到了相反的方向。“咔嚓”一声,怀表发出了一个轻微的声音,墙壁的震动也停止了。
劳里意识到自己上当了,他愤怒地举起枪,对准了乔:“你这个骗子,我要杀了你!”
就在这时,布莱克探长猛地扑了过去,一把夺过了劳里手里的枪,其他警察也冲了上来,把劳里按在了地上。“劳里,你涉嫌谋杀莫兰太太,还有1998年乔安娜的车祸案,现在我正式逮捕你。”
劳里被警察押走的时候,还在疯狂地大喊:“你们阻止不了我,‘午夜之钟’的秘密还没有结束,还有人会来找你们的!”
乔看着劳里消失在楼梯口,终于松了一口气,她靠在货架上,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布莱克探长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张纸巾:“乔小姐,谢谢你的配合。我们会继续调查‘午夜之钟’的秘密,还有你父亲的遗产。”
乔擦干眼泪,看着保险柜里的照片和文件,轻声说:“探长,我想我知道‘午夜之钟’的原件在哪里了。我母亲在信里说,我父亲把遗产藏在了老画廊的钟楼里,‘午夜之钟’的原件就在钟楼的齿轮后面。”
布莱克探长点了点头:“我们会立刻派人去搜查。乔小姐,你放心,我们会保护好你,也会查明所有的真相。”
乔抬头看向储藏室的天花板,透过通风口,她似乎看到了老画廊的钟楼,钟楼上的钟表指针正指向下午六点,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钟面上,发出金色的光芒。她知道,这场关于钟表的噩梦还没有结束,劳里说的“还有人”,可能还在某个地方等着她,而她必须勇敢地面对,因为她要找出母亲去世的全部真相,也要守护好父亲留下的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