毽 子

小时候玩过的游戏不少,但我最爱的是踢毽子。上幼儿园的时候,放学后我总跟着邻居家的姐姐们玩,看着大姐姐们把毽子踢得如燕子般上下翻飞的时候,心里真是说不出的羡慕,真想赶快长大,能把毽子踢得跟她们一样棒。因踢毽子能锻炼身体,家里的大人对我踢毽子很是支持,妈妈帮我做了个塑料绳毽子,用线拴了让我练习,还亲自演示怎么踢,那时感觉妈妈好厉害啊,她踢着毽子的样子好像跟平时的那个家庭妇女不一样了!

上了小学,我学会了自己做毽子。春天的田野里到处是做毽子的材料,讨猪草的时候,摘一把蚕豆叶子,用绳子绑紧就成了毽子;写过的作业本撕成纸条,挑块扁平的圆形石子做重心,用绳扎好,也是一个非常好的毽子。只是这两种毽子易得却不经踢,玩不了多久就会坏掉。

那时最流行的毽子是用螺丝垫片和塑料包装绳做的,轻巧又好踢,但这两样材料却稀罕又难得。村里有个砖瓦厂,晒砖的场地上常有掉落的螺丝垫片,那里便成了女孩们的福地,放学后我经常会和小朋友一起去那里搜寻,常常会有些收获。家里买东西捆扎商品的塑料绳,也被当成宝贝一般地收集起来。一点点地积攒,好不容易收集齐了材料,就可以开始做毽子啦!做的时候,塑料绳剪成均匀的小段,对折后一头从垫片中间穿过,另一头套进绳圈里再拉出,把绳子紧紧地固定在垫片上,当绳子把垫片覆盖满了,整理一下,毽子也就做成了。自己做毽子并不容易,绳子的长短、粗细、疏密都会影响到最后毽子的质量,特别考验耐心,所以做好的也特别珍惜,常常是带在身上一下都舍不得放下的。

那时候,一个小孩能拥有的最奢侈的毽子就是鸡毛键。有一年过年,家里宰了一只大公鸡,那只鸡的羽毛油光水滑,非常漂亮,奶奶挑了几支最好的尾羽给我做了一只鸡毛毽。一文铜钱做成了底座,一根羽管下端被细细剖成三股,用青布包住,缝上,就固定好了,数十支羽毛插入羽管,一只漂亮的毽子就完工了。最重要的是毽子上的羽毛可以随时从羽管里拨出,原来的鸡毛踢坏了可以换新的,所以只要保管得好的话,毽子可以用很久。毽子踢起来又轻巧又稳当,非常好用,最重要的是别人没有这么漂亮的毽子!我喜欢得不得了,拿到手就跑出去跟小伙伴炫耀了,谁知乐极生悲,没过几天,毽子就不见了。我记得很清楚,因为舍不得弄坏它,我没有随身带着它,上学前把它放堂前的屏桌上了,放学回家就没了踪影。那时家里的门一般是不锁的,那时的我一直认为肯定是哪个小朋友忌妒我,偷偷地把毽子拿走了,这件事让我伤心又懊恼,直到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能感受到那时的失落。

几年前,在凤凰古城,我见到了一只非常漂亮的毽子。那是一位阿婆做的,她的摊子是一只笸箩,摆了十来只鸡毛毽,这热闹拥挤的古城里最简单最朴素甚至显得有点寒酸的小摊子,让我停住脚步。那些毽子真漂亮,像一朵朵美丽的花儿绽放在笸箩上,它们的每一根鸡毛放的位置都经过精心设计,最里面是小小的带白色花纹的棕色鸡毛,第二圈围的是经过修剪的稍长的棕花色鸡毛,第三圈是八支细细的尖尖的黑色羽毛,最下面用二十来支最洁白的鸡毛衬了两层,圆形底坐包上厚厚的青花布,用白色棉线缝得结结实实的,简直就是一件艺术品。这一只毽子,用了好几个品种的羽毛,还层层叠叠放了好几层,每一层的形状大小颜色花纹都非常和谐,构成了一个美丽的圆形图案,让人惊艳!虽是一只玩物,却承载了创造者对美好生活的寄托,它勾起了我心里埋藏了好久的情绪,儿时的那些快乐与悲伤仿佛就在眼前,如今似乎有了弥补的机会。于是毫不犹豫地买下了一只,千里迢迢地带了回家,朋友笑我竟爱小孩的玩意儿,其实她哪里知道,如果有时光机,我一定带着它穿越回去,抚平那个悲伤的小孩心中的失落与懊恼,告诉她,等你长大了,就有能力让自己幸福了……

一只小小的毽子,不起眼也不洋气,在如今全民健身热的背景下甚至鲜见它的身影,但我庆幸自己能与它结缘。因为有它,我在物质匮乏的儿童时代学会了自己动手创造自己想要的东西,因为有了它,我们在没有健身设施的年代照样能锻炼身体;因为有它,儿时的我们多了许多游戏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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