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不了的都叫做远方
回不去的名字叫家乡
今天到公司比较早,坐在隔壁写字楼一楼大厅的沙发上吃着我的早餐,刷着我的朋友圈,看到家乡的同学生龙活虎的办民宿、搓麻将、最近还筹划着开一家流行的拼豆店,那股活人气息,是我没有的,我天天攒着精力来上班,下班回去蓄精力,然后第二天又来上班,一复一日,早就没有规划生活的能力,情绪跟重心都跟着工作在走,俨然是一颗“标准”的螺丝钉。
思绪忽然就飘回了我的家乡——咸宁,那是一个湖北省下的十八线小城市,甭管市政府如何宣传家乡文化、出了哪些名人、又有哪些美名美称,引经据典还是没有出名,我敢说全中国大部分省外人都不知道湖北还有一个咸宁市,什么温泉之都,桂花之乡,更名不见经传了。确实得承认,家乡称不上湖北的名片,宜昌、恩施这些市更有特色。我们咸宁讲得最多的就是武汉的后花园,离省会高铁20来分钟、自驾80来公里,这样的距离优势衬得我们在省会的光环下,愈发暗淡了。
但对咸宁人而言就不一样了,咸宁人不爱北上,故而在省会定居的人不多,不信你去武汉的公司、小区访一访,周围的咸宁人很少。我曾经还挺自豪的,我这个平平无奇的十八线小镇女孩,凭着自己的努力在省会扎根了,大部分初中高中同学都留在了家乡,发小戳了戳我说,有没有可能留在咸宁的同学都有关系?人家活得潇洒着呢,没有关系的人才“背井离乡”,我破防了。
咸宁人确实够“安于现状”,豁达佛系,就像我妈妈,她觉得湖北再没有比咸宁更好的地级市了,交通发达,就连省会武汉也比不了,武汉人多口杂,出去一趟人累心累的,咸宁多好呀,出门买菜、办事、看病都方便,闲了就去逛逛新建的公园,以前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它还没竖上公园的门牌,现在家乡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了,也有了娱乐文化的需求,就在家附近划出一片地方,规划成现代的公园,多少也带有老牌记忆了,都是熟悉的地方焕发了新鲜的模样。
如果说武汉是九省通衢,那咸宁也一样,南来北往的火车经过了武汉也就经过了咸宁,早年间的鄂南人民更偏爱南下打拼,去广州深圳东莞,衣锦还乡的也不在少数,看看那些私家别墅,就知道哪家发了家,主人回家享清福来了,过上了令人羡慕的四代同堂的生活。咸宁人会赚钱也舍得花钱,逢年过节不吝啬吃喝请客,也不讲排场,来了就是客,主人不拘小节,客人也不必挑剔,客随主便,宾客尽欢。
这就是我对咸宁市和咸宁人的全部印象,我18岁离开了家乡去武汉念书,至今又有18年了,说我是新武汉人吧,内心还是不太认同,乡音早已变成了普通话,但还没有学着说武汉话,周围也听不到儿时的城关话了,家属也不是咸宁人,有时候我对着我的小孩说城关话,小孩说妈妈你说的是什么话呀,听不懂。我感叹他作为第三代武汉人,想来也是没有家乡与方言的一代了。武汉将作为我长久的根据地,累了就能依靠的地方,这里很安全,没人会窥探你的生活,关上门就是自己的天地。而家乡总是长在梦里的,它不是一个能让我依靠解乏的地方,但依然在我内心留下了重要的位置,回不去的,叫做家乡。家乡的人、家乡的事、家乡的景会在不经意之间跑出来,就像今天一样,我会突然想起小学时我走过的放学路,那是一个晴天的下午,我酣睡后差点错过了上课,急急忙忙在这样的小路上奔走,见到了一个耍酷的男同学。还有老房子的阳台外可以看到连绵葱郁的丘陵,一条静谧的河流,加上一栋栋盛满故事的私房,很有意境,晚上能看到大片的星空,那是属于我的浪漫基地,思绪可以飘到任意地方,甚至想坐到星星的一个角上去睡上一觉,天亮了再回家。
我把青春留在了家乡,那是苦涩的年纪,成绩平平的我去了一所普普通通的二类高中,过了默默无闻的三年,彷徨、伤感、自我怀疑,我不知道未来我能去哪,但我能肯定,我要离开家乡去武汉,至于为什么要去武汉?我说不清楚,只知道武汉是唯一一个能离开家又离家近的地方。晚自习之前,学校前面的马路都会走一趟去武汉的客运车,也许是当天的最后一趟,我每每看到都暗下决心,那就是我要去的地方而且我一定要留在那里。小姨家在武汉,我几乎每个寒暑假都会去她家玩,她搬过很多次家,有上十次吧,她的每个家我都去过,大部分都在繁华的地段,我在那吃了肯德基、麦当劳,去了游乐场、动物园、图书城,还看到了一栋叫写字楼的大厦,我问小姨为什么这叫写字楼?小姨说这是上班的地方。所以从那以后我就把我将要上班的地方与这些大厦联系起来了。知道了武汉伢都会去新东方补习功课,近视了会去爱尔眼科配眼镜......我对武汉是熟悉的,正因为熟悉才印证了我其实骨子里是恋家的,我想逃离家乡去享受自由,但我也是那个飞不远的风筝。
我如愿以偿的留在了武汉,成家后就更少回咸宁了,每次回去也是步履匆匆,带着孩子走不开,出门都是坐小车,在车上看着家乡一幕幕的变化,回味着当年这个小城的模样,感叹着却一直没机会下车走走。如今弟弟也成家了,有人说女孩在弟弟成家后就没有家了,这个说法也未免夸张,现在是新时代,想回娘家就回,不必顾忌太多,但总会有现实的不便。不忍心看到父母在儿女面前为难,父母总会更顾忌儿媳的感受,因为对儿媳不熟,更要小心翼翼的接待,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那是他们的生活罢。再加上小孩也一天天大了,老家的商品房住不了三代人,弟弟也会有自己的孩子,逢年过节只会徒增父母的接待压力。也许某一天,当我举家回到家乡,也只能去酒店凑合几晚,跟当年的小姨一样。
如今,小姨早已回乡置业了,房子就买在了我家隔壁,到了退休的年纪,她与姨夫武汉、咸宁两头跑。也许,我也有那一天,就真正的放下心结,回归到故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