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99期“花样年华”专题活动。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响了又响，阿峰没有接。就让它一直响着，响到断掉。
昨天，阿峰搬空了所有东西，只留下了那件，她给他买的白衬衫。
他搬进了工厂的住宿里，住宿里住着七八个人，东西没地方放，都塞在箱子里。
今天，一大早，阿峰便坐着公司的大卡车，行驶在宽阔的高速公路上，他们要去往一座城，去推销他们的产品。
他是被司机叫醒的，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脸颊，醒来时分，阳光有些刺眼。他搬着两张床垫，跟着经理走上一家公司，公司前台的小姐，看见他俩走来，礼貌地上前问候了几句，端上来几杯无味的茶水。
接着，便是漫长的等待，阿峰双手交叉着，手机里头又飘来几个消息。内容大概就是质问他到哪里去了。
阿峰略微皱了皱眉，伸手抓了抓头发，将屏幕给关掉了。
等他回过神，经理已起身，点头哈腰着，问询着一个大腹便便的男子。
“小峰，这是杜总，还不起身，打个招呼。”
经理给他使了几个眼神，阿峰连忙起身，双手握着杜总的手，说着：“杜总，您好。是我没眼力见，您来了都没认出来。”
还想解释几句，经理用眼神示意着，阿峰连忙闭了嘴。
“新来的，不知道规矩，杜总千万别见怪。”
杜总摆了摆手，说着：“没事，没事，既然来了，那就聊聊，看看产品吧。”
经理连忙拿过阿峰手上的几个床垫，上前推销着自己的产品：“杜总，您看呐......”
阿峰在后面跟随着，翻了翻手机，又关上了。
他俩被带到了一个餐厅的包间里，杜总拿着菜单，点了几个菜。拿手称了称床垫，用拳头捶了捶，点了点头：“不错，不错。”
经理脸上挂满了笑容，给杜总倒满了一杯酒，又给阿峰使了几个眼神。
阿峰双手端着酒杯，说着：“杜总，我敬您一杯酒。”
说完，阿峰一口喝完。
杜总乐呵呵的，说着：“好，好，这小伙子，有酒量，我喜欢。”
杜总回敬一杯。阿峰就这样和杜总来来回回，十几个回合，直到天地开始打转，他快要不省人事。
杜总喝高兴了，等落到签单的问题上，他却有些犹豫了，含糊其词地说：“这样，你们先留个样品，等我们质检员，认真核查后，再给你们回话。”
经理脸色变了变，还是笑着说：“杜总，您再考虑，考虑，我们......”
杜总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翻过来扣在桌上，像想起了什么，随口说了一句：“这样吧，喝完这小半瓶，我就签单一万单，怎么样？”
阿峰并没有反应过来，有些晕乎乎的，经理急了，说着：“阿峰，杜总说要你陪他喝酒。”
“喝酒，喝多少，只要杜总发话，我还能喝。”
“半瓶，是小半瓶。”
经理拿过阿峰的杯子。他的手也在抖。将瓶子里剩下那点酒，都给他填上，阿峰顾不上，一口喝干净了。酒的辛辣刺痛了味蕾，阿峰将杯子倒放，杯子里没滴下一滴酒水。
“好，好酒量。”
杜总签下单子，拍了拍阿峰的肩膀，回头又跟经理补了一句：“这小伙子不错，下次还带他来。”
说完，他拿起椅子上的外套，走了。
散场那会儿，阿峰仿佛飘在空气中，经理送着杜总，消失在视线里。留下阿峰一人，扶着墙行走着，胃里翻江倒海，阿峰在一间厕所里，吐了个干干净净，手机里飘来经理一句话：“干得不错，这月加提成加薪。”
过了一会儿，经理又发来一条：“早点睡。”
阿峰没有回，笑了笑，月色撩人，落在阿峰的侧脸上，阿峰没有钱住酒店，和司机二人窝在大卡车上，车后座，传来司机如雷鸣般的鼾声。
阿峰没有睡着，头还有些晕厥。抬头，看着，窗外银色月亮。手机里头的消息，落在九点二十二分，他翻阅着手机里头的照片、消息，一张张删除似乎很麻烦，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被删除，阿峰尴尬地笑了笑。
阿峰下了车，听见司机含糊不清地喊了句：“是谁，谁在那里？”
“是我，没事，你放心睡吧。”
阿峰在马路旁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看不清人的脸庞。烟灰随着风儿飞舞着，一根根抽着，一包烟到了底，他睡着那会儿，就好像漂浮在无色的水里，不知归处。
天快亮时，他醒了。他想起那件留在宿舍箱子底的白衬衫。它现在大概正安静地叠在某个角落。
清晨，经理带着阿峰去杜总公司致谢。出来时，卡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阿峰上了车，靠在后座上，闭上眼。
卡车驶上高速。窗外，下一座城的轮廓，正在晨雾里渐渐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