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林茂颜写了休书。柳翠红说：“好，你走吧，房子我和儿子住。”这婆娘得杀了，林茂颜下不了手，儿子得有人照应。林茂颜就走了。街市上有处没经营的门面房，先住这儿了。徐鸣轩来看他，说：“怎么搞成这样？”林茂颜说了：“按说该杀了她。”徐鸣轩说了件叫林茂颜目瞪口呆的事儿，小野要成立便衣队，管徐家堡子的治安。徐鸣轩说：“你猜队长是谁？”林茂颜说：“你？”一说名字，林茂颜差点儿坐地上：柳翠红。林茂颜想到了祖宗，说：“汉奸，她投靠日本人？”上海治下，也不好说是汉奸。给日本人干活的多的是。徐鸣轩说：“柳翠红你不要招惹她，为了孩子。”柳翠红马裤、便装，背双枪。便衣队骑自行车，柳翠红骑马，拿着喇叭筒，说无锡普通话，叫商贾发现情况去小学校报告便衣队。林柱子被赏金二百大洋。樱子进山和柱子说了，说：“陌生人你都得小心，没准是柳翠红的人。”柱子住的地方多，干脆住墓地去了。有处空墓室，不知道怎么就空了，柱子住里头去了。柱子想杀两个人，小野和柳翠红，这俩杀了他就安全了。事儿诡谲，柳翠红像什么都知道，和小野说：“队长，你猜林柱子最想杀谁？”小野在满洲出生，去日本上了小学，又回到满洲，知道的不少，嗤嗤笑，说：“杀你？”柳翠红看着院里落下的乌鸦，说：“是队长，我应该是其次。”柱子打了他，小野肌肉动辄疼，说：“你的便衣队应该抓住他。”柱子叫林子枫抓住了。腿不好了，林子枫骑一头驴。神经了，他就古怪了，谁也不搭理。柱子装扮的捡破烂的，看见林子枫在驴上，柱子没法不看他。神经病都有过人之处，林子枫把枪拿出来了，说：“林柱子，你要动我就打死你！”柱子感到鬼魅，林子枫认出他来了？樱子跑过来，说：“枫子，咋啦？”林子枫半年没笑了，嗤嗤道：“樱子，你看这是谁？”柱子把破帽子扔了，樱子吓一跳：这个捡破烂的是柱子？她见过他好几次。樱子头皮发麻：柱子跟踪她啊。林子枫说：“樱子，你去喊俺娘去。”樱子毛了，四下看了，一脸诡秘，说：“枫子，你跟柱子自己解决不行吗？”没想过的事儿叫人懵，林子枫说：“啥意思？”樱子说：“你想怎么柱子啊？”他娘要抓柱子，他给抓了，樱子说的没想过，说：“枪毙。”樱子没招，说：“咱们的事儿，不用你娘掺和。咱们去树林子，你枪毙柱子好了。”一神经脑子断片，林子枫逻辑跟不上趟：把柱子打死，告诉娘也行。到了河边树林。樱子生气，她暗示了林柱子一路，他瞎了，像没看见，不跑。气性一大，樱子说：“林柱子，你死定了，有什么话说？”柱子说：“把我和俺爹娘埋一块儿。”柱子在树下站好，也看不出害怕来，说：“枫子，你打吧。”面对面杀人不那么简单，林子枫杀不了，比划了好几次，扔了枪，张果老样地骑驴跑了。柱子想告诉林子枫，夹子不是他家的，他家不用夹子抓猎物。柱子把枪捡起来给了樱子，说：“你给枫子吧。”很多事儿很疲惫人。樱子说：“你别去堡子了。”樱子走了。一个人出来了，是胡哥，说：“我都看见了，怎么回事儿？”柱子说了。胡哥说：“还好，他要真有开枪的意思，我就打他了。”柱子跟胡哥走了，算是散散心。胡哥他们有营地，四五十人。柱子跟刘厨子一块儿，胡哥不叫柱子打仗。刘厨子是老头，饭食做的好吃，没事儿讲鬼怪故事。柱子喜欢。营地不固定，还在县城盘了家饭馆，烤肉火烧，生意兴旺。柱子喜欢吃。日本人，和平军都来买。柱子说：“咱们搁点儿毒药，卖给他们，把他们药死。”老刘说：“干大事的，这些卑琐的事儿咱不干。”有些话古怪，得费事儿才能理解。胡哥来了，柱子说：“哥，我会打枪，为啥不叫我打仗啊？”柱子得破坏小野的转运站，别人干不了，打死了就麻烦了。这有点儿诡谲，怎么就打死了？柱子傻笑。鬼子快不行了的时候，仗打得激烈了。柱子学了一种炸弹的使用，他们就去了徐家堡子。半年没去了，柱子既熟悉又陌生。鬼子的防守严格了，和平军和便衣队到处是。柳翠红坐在码头库房的屋檐下。柱子说：“柳翠红。”胡哥认得，说：“你摸进去，按计划来。”柱子进秘道了。柱子把炸弹定时搁好了，门开了，柳翠红站在门口了。柱子浑身发凉，藏在货物堆里，不敢动。柳翠红像个女鬼。十分钟炸弹就要炸了，柱子冒汗了。突然响起一声枪响，柳翠红出去了。柱子进秘道，出秘道，兔子般地往山里跑。刚到树林子，炸弹就响了。声音很大，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柱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后来才知道柳翠红把军需品转悠到义和团城堡了。柱子目瞪口呆，漫天的乌鸦飞起来了。这城堡是义和团修建的，两年清军没攻破。招安谈成了，回头叫清军把义和拳都杀了。城堡易守难攻，有很多山洞，像个小城镇。徐家堡子富裕，每年税赋采购了物资都搁在山上。柱子说：“我知道条秘道，能上去。”得谋划一下，胡哥和柱子先回去了。
八月那天阳光灿烂，叽叽喳喳的声音在徐家堡子到处是，传说日本人投降了。柱子啥也不知道，在坟里躺着。胡哥去了重庆，柱子就回来了。厨子老刘头说：“回去看看，小心点儿。”坟地上空想起了瘆人的歌声，是樱子的声音。柱子从墓穴里出来，樱子说：“日本人投降了，你没事儿了。”柱子傻笑，说：“你不是还要杀我呀？”樱子说：“是要杀你，我爹一下雨胳膊就疼。”柱子说：“对不住徐叔，我有个办法。”樱子想到了偏房，说：“啥？”柱子叫樱子嫁给他，他照顾樱子爹。樱子脸通红，说：“滚你的蛋，我爹有我妈照顾，用得着你！…”日本投降没投降，大家不确定，传言是投降了。小野的人都去义和团城堡了。和平军的人都跑了。柳翠红骑着马一会儿出现，一会儿不见。老进士徐尚安知道的多，柱子问他鬼子的事儿。老进士说：“是投降了，可鬼子还得等他们的通知，不信呢。”顺子也说投降了，带了两瓶洋文的啤酒和柱子到河边喝，说：“不打仗真好。”柱子想起爹和娘，往墓地那边看，看见个人，这人骑在马上，过来了，是柳翠红。柱子格外警觉，老妖婆插了两把枪，传说她枪打得准。柳翠红说：“柱子，日本人投降了，你也算命大。以前的事儿就一笔勾销了。”柳翠红走了。柱子有点儿懵圈。顺子说：“她算是汉奸了，不知道要怎么弄。”柱子想是坐牢和枪毙。柳翠红好像没干什么很坏的事儿，会怎么样柱子也不知道。顺子说：“现在可以杀小野了。”柱子早先想杀，这会儿还没想过，说：“你说小野他们会投降吗？”顺子也不知道，说：“鬼子很顽固，谁知道呢。”胡哥赶回来了，灰头土脸地找了柱子。义和团城堡，鬼子的军械物资很多，胡哥要控制这些物资。布置了两天，柱子带路，胡哥带八个人从秘道上义和团城堡了。天上有乌云，四下黢黑，到处像有鬼魂藏着，猫头鹰一咕咕，能把人吓尿了。城堡很古怪，街上到处没人，没有岗哨。太蹊跷了，胡哥说：“大家都小心点儿，别中了柳翠红的诡计。”天放亮了，叫人目瞪口呆了。一百多日军堵在山洞里，物资没了，柳翠红运了三天，留下了吃的喝的给日本兵。胡哥坐在石头上抽烟。小野和几个军官剖腹了。柱子看着这些尸体，特别吓人。小野死了，柱子也没特别的感觉。胡哥的人带着解甲的日本兵走了。柱子没去。厨子老刘在县上经营饭馆，柱子时常去帮忙。樱子、林茂颜和林子枫出现在门口，柱子说：“快请，免费吃。”真好吃。回去时打了包。
林子枫骑驴。柳郎中给他做了假脚，还是瘸，能走了。林茂颜和柱子说了件事儿，柳翠红出卖柱子给小野，可能是种背书，她有特殊身份。柱子听不懂，说：“叔，背书是啥？”林茂颜说：“类似投名状吧。”林茂颜也不知道柳翠红的下落和她是干什么的。他们走了。柱子看着远方。厨子刘老头叫他，柱子进去了。店内有台收音机，是柱子偷日本人的。上头在播出消息：东北四平打起来了。刘老头说：“八成又得打仗了。…”柱子到门口去了，远处林子的上空，漫天的乌鸦在飞舞。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