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所念,梦有所托……
中午小睡,竟又回到了五十年前的镜像里。那片生我养我的东北黑土地,又在记忆的梦里活了过来。
我的故乡在小兴安岭深处,土地肥沃,草甸子绵长,森林覆盖,人口稀稀落落,往四周走上五六公里,就是茫茫林海。那里是红松的故乡,松涛声能传得很远很远,延伸到森林的深处。
今天的梦,全绕着家里的菜园子在转。记忆里,屋南菜园足有一亩见方,屋北也有八分地。夏季一到,前后院就缀满了时令蔬果,每年种的菜都差不多,像刻在骨子里的老规矩,变化不大,却透着有章可循。
南面菜园分东西两侧:东侧种着辣椒、茄子、南瓜和玉米,还留了两畦不知名的草药,每年挖出来能换些零花钱;西侧更热闹,芹菜、西葫芦、西红柿、黄瓜、豆角挤挤挨挨,高粱穗子在风中点头,五彩纷呈。园子四周种着一圈向日葵,秆子蹿得老高,是特意留出南面的空隙,怕挡了菜苗的光。
北面菜园离北窗五米远,在地头先种着一片花。黄花菜、蝴蝶兰是多年生的,不用年年种,开春自己就冒芽;扫帚梅、旱莲、土豆花得秋天收了种子,来年再种。坐在屋里就能看见满窗繁花,整个夏天花色流转,五彩纷呈,蝴蝶和蜜蜂嗡嗡地来采蜜,我最爱夏季的窗外,更爱窗外那片热闹的花。花丛以北,也分东西两侧。
东侧是毛葱和生菜的天下。我最怵春季栽毛葱,蹲在地里一栽就是一上午,累得头晕眼花。毛葱行间套种着生菜,这两样是夏季包饭的灵魂,大碴子饭、高粱米饭,裹上毛葱和生菜,再抹勺自家酿的大酱,香得不得了。地中间有两棵李子树,品种是全村最好的,酸甜适中,熟透时香味格外特别,一阵风过,半个院子都能闻到。树冠大得能盖二分地,树北面也种着毛葱。种这么多毛葱,冬季做葱花用,是为了过冬的调味蔬菜,它耐存,整个冬天都不坏,来年还能当种子继续循环种植。
西侧搭着五架黄瓜、一架甜瓜,旁边是三垄韭菜、几棵藿香,还有十几垄大蒜。和南菜园一样,四周也种着向日葵,形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天地。向日葵开花时,望去像个精致的格子画,这个画卷精致而真实,错落有致。这便是勤劳织就的自足图景,朴素却动人。
这些画面,构成了我儿时最清晰的底色。它们像刻在脑子里的老照片,总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浮现,就像今天的梦。又回了趟故乡,不愿醒来,怕惊扰了那些鲜活的时光。赶紧闭上眼睛想续梦的序章,却忽然明白:所谓旧梦常新,不过是故乡的土地,从未真正离开过而我们也永远也回不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