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平原① 祥兴己卯九月十八日有碑
宋丞相庐陵 文天祥②
平原太守颜真卿，长安天子不知名。
一朝渔阳动鼙鼓③，大河以北无坚城。
君家兄弟奋戈起，一十七君连夏盟。
贼闻失色分道遁④，不敢长驱入咸京。
明皇父子得西狩⑤，由是灵武起义兵⑥。
唐家再造李郭力⑦，贼臣牵制公威灵。
哀哉常山惨钩舌⑧，公归朝廷气不折。
崎岖坎坷不得去，出入四朝老忠节。
当年幸脱安禄山⑨，白首竟陷李希烈。
希烈安能遽杀公，宰相卢杞期日月⑩。
乱臣贼子归何所，茫茫烟草中原土。
公死于今六百年，精忠赫赫雷行天。
（原载乾隆《平原县志•诗歌》）
【注释】
①过平原：这是一首七字句的诗，这种诗体虽出现较晚，但在唐以后的近体诗和古体诗中，七言比五言更多，而且对近代的民歌形式影响更大。 ②文天祥（1236—1283），1979年版《辞海》：“南宋大臣，文学家。字履善，一字宋瑞，号文山，吉州庐陵（今江西吉安）人。理宗宝祐四年（1256年）中进士第一名。开庆元年（1259年）蒙古军攻鄂州（今湖北武昌），宦官董宋臣主张迁都。他上书请斩董宋臣，并建议御敌之计，未被采纳。后历任刑部郎官，知瑞、赣等州。帝显德佑元年（1275年）闻元兵东下，在赣州组织义军，入卫临安（今浙江杭州）。次年任右丞相，被派往元军营中谈判，被扣留。后于镇江脱险，得人民援助，流亡至通州（今江苏南通）。由海路南下，至福建与张世杰、陈秀夫等坚持抗元，端宗景炎二年（1277年）进兵江西，恢复州县多处。不久为元重兵所败，退入广东，坚持抵抗。次年在五坡岭（在今广东海丰北）被俘。元将张弘范使写信招张世杰，文天祥坚决拒绝，书所作《过零丁洋》诗以明志。次年被送至大都（今北京），迭经威胁利诱，始终不屈。于至元十九年十二月初九日（1283年1月9日）在菜市被害。后人于他被囚的兵马司狱故址建文丞相祠，以资纪念。他于所遭险难及生平战友事迹，都作有诗歌，题名《指南录》，可称诗史。在大都狱中所作《正气歌》尤为世所传颂，遗著有《文山先生全集》。” ③渔阳动鼙鼓：作者借用唐代诗人白居易《长恨歌》中“渔阳鼙鼓动起来”的诗句，改范阳叛军为“渔阳动鼙鼓”。
④狩（shòu）：打猎。《诗•魏风•伐檀》：“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悬）貆兮。”特指君主冬天打猎。这里指明皇父子在西方反击叛军。 ⑤遁（dùn）：逃走。
⑥灵武：郡名，隋大业三年（公元607）改灵州置。治所在回乐（今灵武西南）。辖境相当今宁夏中卫及其以北地区。唐武德元年（公元618）改为灵州。天宝至德时又曾改灵州为灵武郡。天宝十五年（公元756）安禄山攻破潼关，玄宗讨奔蜀中，朔方留后杜鸿渐等迎太子享即位郡城南楼，以此为根据地，恢复唐朝的统治。 ⑦李郭，指唐将李光弼、郭子仪二人。 ⑧惨钩舌：唐代安禄山叛乱，攻常山，城破，常山太守颜杲卿被俘，大骂敌人，安禄山割下了他的舌头。 ⑨安禄山（703—759），唐将。本姓康，名轧荦山（luòshān），营州柳城（辽宁朝阳）胡人。随母改嫁突厥人宋延偃，改姓安，更名禄山。通六蕃语，为互市牙郎。以骁勇善战，得幽州节度使张守珪识，收为养子。后以功升平卢兵马使，营州都督。又取宠于玄宗、杨贵妃，身兼平卢、范阳、河东三镇节度使，兵众十五万。经长期准备，于天宝十四年（公元755）冬以诛讨杨国忠为名，于范阳起兵南下，克洛阳。次年，称雄武皇帝，年号圣武。又逼潼关，入长安，抢掠烧杀。因不得人心，部众叛离，为其子庆绪所杀。 ⑩卢杞(?—约785)，唐大臣。字子良。滑州灵昌（今河南滑县西南）人。德宗初，征为御史中丞。擢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既居相位，其阴险之性渐露，妒贤嫉能。构害杨炎、颜真卿等臣相。《旧唐书•卢杞传》：卢杞“恶颜真卿之直言，令奉使李希烈，竟殁于贼。”于兴元元年（公元784）八月三日，乃使阉奴与景臻等杀颜真卿。
【今译】
唐代的平原郡太守颜真卿，京城长安的黄帝还不知道他是何人。这一天（天宝十四年冬）叛军头子安禄山于范阳起兵叛乱，黄河以北无坚守的城池。惟有颜真卿与常山太守颜杲卿兄弟二人奋起抵抗，一十七个郡守响应结成华夏大地的联盟。叛贼闻讯骇然失色分道逃走，不敢长驱直入进攻京城。唐明皇父子在西方反击叛军，得到灵武郡起义军支持皇太子即位。又借助李光弼、郭子仪的力量，唐朝得以复兴，叛军拖住了颜真卿公的威力，威胁到颜公的生命。常山太守被叛军割去舌头，惨遭杀害，颜公被迫撤出平原郡城，应诏回京城，其英雄气质无不令人折服。颜公的遭遇崎岖坎坷，走无去处，他是出入朝廷历经四个皇帝的老忠臣。当年幸亏摆脱了安禄山的围攻，白发老人竟然又陷入叛军李希烈的手下。希烈真么能够遽然杀害颜公，是宰相卢杞谋划等待时日（杀害他）。这些乱臣贼子死无所归，只能淹没在茫茫中原土地上。颜公虽“死于今六百年”，仍然是精忠保国赫赫有名的英雄，闻名天下。
王玉杰 注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