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梦见又回到老家，杜梨树开花了。沟坡上的杜梨花，一丛丛、一片片、一棵棵，满眼繁华如雪。远远望去，像一堆堆软棉花，又像枝头没化尽的冬雪。她们的花朵个头不大，却开得极密，密密匝匝挂满树枝。微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飘落，像无数白色的蝴蝶飞来飞去，看着让人舒心自在。
醒来细想杜梨花不光看着白净柔和，还有一股清淡好闻的香气。停下脚步凑近闻一闻，干净淡雅的花香会钻进鼻腔，一路的疲惫、烦心的琐碎事，一下子全都消散得干干净净，心里全是安安稳稳。杜梨花香不冲人，淡淡的飘得远，伴着春风，满是春日温和的气息。
杜梨树是老树种，皮实耐活，耐寒耐旱，护山固土，用处很大。谷雨过后，去了趟秦直道，在那里，我看见了不少粗壮的老杜梨树，它们满身是黑色粗糙的树皮，树皮上全是深深的裂纹，粗壮的树枝弯弯曲曲地伸向天空。枝头的花儿已经落光，风干了的碎花瓣厚厚地铺在树下杂草里，随时践行“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的诺言。
其实，从古到今，不少文人都曾借用杜梨花来表达感受，抒发情怀。苏轼、白居易、李流芳等都留下了不朽的诗句，都在借一树雪白，感慨人生短暂，盼着能守住一身清白的心性。路遥在《平凡的世界》里，就让杜梨树见证孙少平与田晓霞纯粹干净、不掺世俗的情意，成了真挚感情的寄托。从这个角度看，杜梨花预示着纯真的爱、安慰以及最浪漫的爱情，同时也蕴含着一辈子的守候和长久不变的陪伴，这大概是杜梨花最具象征性的文化符号。
杜梨树生命力旺，寿命很长，不少村子留存着千年的老杜梨树，年年开花，岁岁结果，守着村庄，陪伴着村里一辈辈人的生死离别。它从不张扬，凭着一身韧劲、一树素白，装着每个普通人藏在心底的乡愁。
一年又一年，杜梨花开了，又谢了。这满山朴素的白花，藏着山野春色，藏着我们这一代人再也回不去的乡土旧事，也藏着每个人曾经的甜蜜时光。
每每想起，心里总是温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