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意磬
[20]校园
美娜时刻谨记着母亲的话，这是对她的忠告，也是她一生唯一可以出人头地的一条路。
这个家已经给了她足够的温暖和爱，相比过去，她更喜欢现在的生活。即便偶尔要小心翼翼，察言观色，但还是有希望的。人最怕没有希望，看不到希望也便没有了改变的理由。
“美娜，听说年级元旦有文艺汇演，有舞蹈和歌唱，你想参加吗？”
“春妮，你参加吗？”
“我想跳舞。”
“我不想参加，我要好好学习，考好成绩。”
“可是大合唱应该是班里每个人都要参加，再说这也浪费不了多少时间。”
“那就参加合唱，舞蹈我就不参加了。”
“我还想让你跟我一起跳舞呢？”
“你找王一蜓吧，我看她有兴趣。”
“切，要是她参加，我就不参加。”
这个王一蜓也同样很让郑春妮讨厌。她讨厌她的理由，不仅仅因为她的优越，还因为王一蜓总是嘲笑郑春妮有个磕巴的父亲。而这些都是她的父亲告诉她的。
“大家先停一下，咱们班女同学谁想跳舞，把姓名报上来。其他所有人都参加年级的大合唱。”班长郑永斐站在讲台上传达班主任的话。
“我，我要参加。”王一蜓果然第一个站起来，脸上的笑容既自信又饱满。
“班长咱们文艺委员也要参加，她不好意思说。”文委是她的好朋友王若冰。
“哎，王一蜓，你……”
“行，我记下了，还有谁？”
“班长，你看我行吗？”坐在后排的李猛站起来拍着胸脯，目视班长，下巴抬的很高，像极了电视里演的坏人。
“你是女同学吗？别瞎起哄！”
教室里响起阵阵狂笑，所有的同学都笑着等待一场腥风血雨，心里暗暗希望李猛会恼羞成怒，与班长拳脚相向。
“哈哈，能博得同学们一笑我很荣幸，那么我把自己跳舞的机会让给咱们班最美丽的焦美娜吧！”
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聚在焦美娜身上。她的脸迅速变成红灯，怎么也到不了渐缓的黄色。
班长站在讲台上愣愣地看着焦美娜，最后呆呆地说：“那你参加吗？”
美娜坐在凳子上，头几乎与桌面的书齐平，她羞愧难当。
郑春妮看到美娜的样子，忍不住替她回答：“她不参加，她要学习。”
教室里开始有了窸窸窣窣地声音，终于不再死一般的沉寂了。美娜慢慢调整自己的窘境，心想不过就是李猛一句玩笑话，何必太过当真。她站了起来。
“班长，我不参加，李猛，你也不要多事。”
教室里又是一阵哄笑，美娜的脸又被笑声烘得通红，她的心莫名得紧张。
“那咱们班就报这两人了，我把名单给老师了。”班长从教室里走出去，所有的同学还没有来得及目送他出去，就三五一堆开始讨论美娜和李猛的关系。
李猛坐在角落里，晃着凳子轻哼着不知名的小曲，眼睛一直看向美娜的方位，嘴角微微上扬。
李猛是班级里学习成绩最差的那一个，他和班长刘永斐一样，是少数家在学校附近，可以随意出入校园的人。但他和他却有质的区别。
全年级的音乐大合唱排练时间定在了每天下午的晚自习时间，大多数的同学都欢欣鼓舞，盼着每天的晚自习，而美娜却不是那么情愿。
美娜每个晚自习都想偷偷逃掉，却一次都没有成功。第一次是因为班级大点名，第二次是因为李猛打小报告，第三次是因为她自己被老师选为领唱，从此再也逃不掉。
年级合唱的曲目是《明天会更好》和《黄河大合唱》。
美娜的声音偏甜美，嗓音又很独特，她领唱的《明天会更好》，一开始就让人动情。所有同学都喜欢她的声音，连王一蜓也夸她的声音好听。
“美娜，你一下就成了全年级的风云人物，长得漂亮，学习又好，歌也唱得不错，大家都在夸你。”中午吃饭时间，方玉华和美娜坐在一块分享几块红烧肉。
“哥，你也跟别人一样。”
“没有，没有！我说的是事实，现在我们男生宿舍几乎没有谁不知道你的！”
“那又怎样？”
“啊？能怎样？这可是男同学们的秘密。”
美娜似乎明白了哥哥的言外之意。现在的她已经有些许明白这种男女同学间存在的某种懵懂的情感。就像她发现郑春妮其实对班长有好感，哥哥对邻班的陈亦涵有好感，其他同学或许对自己的同桌或者文委有好感。而这些情感对美娜来说，是坚决不可能有的。她和别人不同，她的出路唯有一条，而不是像其他同学可以退而求其次，选择很多种路。
“这个李猛，你还是不要理他。”
“哥，你说什么呢？”
美娜将碗筷推给哥哥，转身离开了食堂。
临近元旦，学校也停休了，一来为了排练文艺汇演的节目，二来为了学生能多点时间复习考试。
方志鸿去学校找美娜，给她送生活费。他站在学校门口看着美娜和玉华，一同走出来，他找门卫签了字，领着两孩孩子去吃饭。
“最近学校很忙啊？”
“都停休了，大家都怨声载道的。”
“那你俩呢？对停休怎么看？”
美娜知道父亲其实在考验她，有没有刻苦学习的毅力。
“我觉得挺好的，现在光排练都占用了我们大量的时间，这些时间就得从休息时间里挤出来，才能学好啊。”美娜脱口而出。
“说得好！好样的！”方志鸿满意地笑了。
“玉华你呢？”
“我到是想休息休息，学习嘛，抓住课堂上的时间足够了，现在初中都停休，那到高中岂不是活不成了？”
“哈哈，你这也有理。”
美娜看着方志鸿，她猜不透父亲到底是对那种答案比较满意。
“快吃啊，美娜！你妈的眉毛长好了，看起来还行，不知道以后怎么样。”
“你认同，我妈就开心了。”
“哈哈，我其实见她第一眼她就没有眉毛，早都习惯了。”
爸爸说他习惯了没有眉毛的母亲，说明他早已从心底接受了母亲本来的面目，或者说他喜欢的就是他们第一次相遇时母亲的样子。现在爸爸事业有成，母亲怀孕身材走形，脸上爬满了厚厚的一层斑，她对自己越来越不自信，总想折腾一下，让自己看起来与副总夫人这一身份更加匹配，而爸爸似乎也明白母亲的心思，任由她去折腾，只要她觉得好。
“那你觉得妈妈变好看了吗？”
“她一直都很好看啊，你难不成还嫌弃你妈？”
“没有，没有……”
大人的思维美娜还是跟不上，父亲的话无疑让任何一个女人都觉得他是一个好丈夫，包括坐在美娜身旁的哥哥方玉华。
“二伯，你说的好，我爸就没你这么能说。”
“你小子，敢说你爸坏话？”
“我知道你不会告密。”
方志鸿哈哈大笑起来，方玉华也跟着傻笑，美娜也裂着嘴，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在笑。
父母之间的感情，美娜有时懂，有时却也看不透，就像母亲执意要生儿子这件事。她的执念里其实有的是对父亲的不信任和戒备，她想要替代所有父亲过去的痕迹，但怎么可能。就算她能让他忘记韩雪，可他的儿子又如何能忘？生个儿子代替他两个孩子的想法，大概也只有深处谜谭的母亲才会如此天真地认为它存在某种令人恐惧的可能性。
这种可能性一旦存在，那就足以证明这个男人其实根本不值得托付终身。一个连自己亲生骨肉都可以忘记的男人，他又会对谁好。而母亲却想把父亲变成这样的人。
方志鸿依旧将两个孩子送回学校，看着他们安全的走进校门，自己才离开。
路上方志鸿一直在想美娜的话，他明白美娜这样其实是为了讨好他，更是为了自己有一个不被嫌弃的未来。他的心理有些心疼这个孩子，她比他的大儿子继贤还小近两岁，却比继贤更懂得维护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继贤退给他存折这件事，一直让方志鸿耿耿于怀，他恨自己不如杨峰有钱的同时，也埋怨他儿子不懂得这存折其实是他对他们的爱。
同样的事情放在美娜身上，方志鸿相信绝对是不同的结果。他又开始暗自伤神，他总想将这份退还的爱心再次寄出去，直到他的儿子们能明白，这是父爱的表达方式。
他坐在面包车里，随手拿出那封依旧装在口袋里的信，他的心里很难过。爱如果得不到回应，只能再加倍的付出。
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只为证明他的儿子其实比美娜更会懂得爱和尊重。而这个决定会对他现在的生活有什么影响，他已经完全不想再去思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