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片土地而言,我是一个标准的而且似乎永远都是一个标准的的客人,原因很简单,那就是,我的“根”不在这里。我的祖辈的的灵魂不在这片土地上,我的父母在我和这个地方有联系之前甚至不知道偌大的中国还有这么一个地方,而我,尽管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长的时间,可是,我不曾降生于斯长成于斯。即便是说,日后我的后辈——如果上天眷顾我,看我孤单,赐我以后辈的话,那么,这里也只是他或者她的故乡,而不是我的。我的不在这里。
只是不明白,每次回到这个地方的时候,都会生出一种比回家时还要熟悉的感觉。坐在人群熙攘的公交车上,穿过华灯初上的拥挤的街道,经过一个又一个站牌,走过一家家熟悉而又陌生的店铺。南拐,西拐,北拐,西拐,到达最终的目的地。朝南的那一段路有些短,每次我都来不及回过神儿,而误以为是朝北拐了,兀自在心里大惊小怪一番,直到看见了卖茶叶的铺子,才明白这仍是一条东西走向的街。可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平顶山火车站外面的路是南北还是东西走向的,我一直以为那是一条南北走向的路,可是,上一次坐火车时,有人告诉我说,车站里铁轨的走向居然是东西的,而那路,是和铁轨一个走向的。我想了很久了,到现在还没有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也许是因为,我比较懒惰吧,懒惰的人不太容易适应新的地方,可一旦适应以后,就会迅速地把一切尚未适应的不适应当作理所当然应该适应的东西去努力适应。这里面,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到了哪里都可以随遇而安,不必受水土不服的苦楚;坏处呢,便是太过迅速的如鱼得水会让人分不清自己是哪里人了
喜欢这个不算发达的城市,难得极了的山水相间,花鸟相依,空气湿润,人情,还称得上诚朴吧,如果都像门口卖热干面的那位阿姨的话。还有那绵延不绝的茶园,半山腰中偶现一角的白色小屋,公路旁边已经盛开的大片的草莓地,小巷里某颗老槐树下哪一盏热气袅袅上升的茶水。呵,这茶香,在我家里,是闻不到的。
而对故乡,那种感情,应该是一种眷恋吧。是的,也许就只有这一个“眷恋”,才当得起故乡的的那一份陈旧。独在异乡,我会想起院里那偌大的葡萄架,门口那一课只有手腕粗细的枣树,老家那几乎将要坍圮的土墙,甚至,还有在树上跳下跳上不知道已经换了几代的麻雀,还有一种,每每到了夏天就来偷吃葡萄的飞禽,很漂亮,我叫不出名字。看看,我记得很多东西,只是,我仍然无法肯定,我是在怀念这些东西,还是在怀念那些已经不存在的过去。我同样无法肯定,如果有一天,父母不在了,我还会不会眷恋这片土地。也许,那时候我就不想回去了,可是我又不知道要回到哪里去。如果能把一切都带走就好了,那样走到哪里我都不孤单,也不孤独了。
范小桥终生不回故乡,不止是因为那是他的伤心地。我和他不一样,我只是久在异乡,几乎忘记自己是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