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亡是一桩奇怪的事情,尤其在欧维身上。
欧维,59岁,开萨博,退休,独居,每天在小区巡逻,和猫争吵,被社会和年轻人嫌弃,想死。
他做好了一切准备,买好了墓地,联系好律师,注销了电话,退订了所有报纸杂志,熄灭所有的灯。
但他总也死不成,意外总在不断地发生。
第一次,欧维在天花板的正中央安了个钩子,他要上吊。
小区里新搬来了一对夫妇,丈夫是“盲流”,妻子是伊朗人,带着两个女儿,肚子里还有一个。丈夫开着带拖斗的日本车,倒进了欧维家的花坛里。
欧维不得不出去帮那个盲流丈夫倒车,连安钩子的空都没有。
好不容易有时间安钩子了,那对夫妇又来按门铃,他们给他送来蛋糕表示感谢,顺便来借梯子,就连他死对头的妻子也过来凑热闹,因为他们家暖气坏了,而他的死对头老年痴呆了。
欧维气急败坏赶走了这波人,终于安上了钩子,上了吊,然后,绳子断了。
他只好去帮忙修暖气。
第二次,他关上车库门,让汽车尾气充满肺部。
那个孕妇来敲车库门,盲流从梯子上摔了下来,她没有驾照,她要去医院。
欧维带着她们去了医院,打了一个小丑。
第三次,他去了火车站,他要卧轨。
这次结束的比以往更早,有人突然发病摔下了铁道,他骂骂咧咧,只能去救人。
第四次,他拿出了妻子父亲的老猎枪。
然而孕妇又过来了,要把死对头接走的公务员也来了。
第五次,他选在了半夜,还是那把枪。
妻子的学生带着那个“基佬”来求收留,因为出柜被老爸赶了出来。
他的生活被邻居们搅得一团乱。
被硬塞给他的猫、想要采访他的记者、乱涂乱画的小女孩儿、总是冲到他家里上厕所的孕妇、连自行车都不会修的年轻人、胖胖的吉米,以及即将被带走的痴呆死对头……
欧维,七岁丧母,十六岁丧父。
他接替了父亲的铁道工作,干了好多年,然后有一天,一个女孩儿上了火车——他的妻子索雅。
他喜欢萨博,父亲留给他的车就是萨博的。
他喜欢造房子,喜欢数字,喜欢按部就班、循规蹈矩。
索雅和他完全不一样,她总是在笑,失去父母、车祸、流产、坐轮椅、癌症,甚至死亡都不能让她停止微笑。
失去父母之后,欧维不再快乐。失去妻子之后,他没有死,只是不再活着。失去工作之后,社会不再需要他,他再也没有任何活着的理由。
新搬来的邻居带来的一系列连锁反应阻碍了欧维寻死的脚步,他收起了亡妻的东西,收获了爱。
爱着的人纷纷去世,却以另一种方式生活在他身边,欧维身上有他们的痕迹。
这也是让人落泪的原因吧,人总有想死的时候,可也总有一些人或事让你继续活下去。
死亡是一桩奇怪的事情,而爱更奇怪且出其不意。这个想死的男人,带给了我们生的希望。
书摘分享:
生活变成现在这样情非得已。
人们对具有普遍性的功能主义已经失去了应有的尊重,如今一切都必须时髦,必须数字化。
他从来不参与却也从来不逃离,只是简单地存在着。
是什么人做什么事,这就足够了。
拥有的不多,但也从来不少。
人们总说欧维眼里的世界非黑即白,而她是色彩,他的全部色彩。
失去某人以后总是会有一些奇怪的细节惹人怀念。都是极小的事情。笑容、她睡眠时翻身的样子。为她粉刷房间。
你在生命中走过的每一条道路最终都会带领你到注定的归宿。
对她来说,注定的或许是“某事”,这和他无关。但对他来说,注定的是“某人”。
一个人的品质是由他的行为决定的,而不是他说的话。
这是一个还没过期就已经过时的世界。
只需要一缕阳光就能驱赶所有的阴霾。
你在心里舞蹈,在没人看着的时候。我会永远因此爱你,不管你愿不愿意。
每个人的生命中总有那么一刻决定他们将成为什么样的人:是不是愿意让别人骑在头上。你不了解那个故事,就不了解那个人。
要是有人问起,他会说,在她之前,他没有生活。之后也没有。
凡事都有正确的做法,还有错误的做法。
最优秀的人是从错误中重生的,他们后来通常比那些从没有犯过错误的人更优秀。
当一个人给另一个人钱,蒙福的不是那个收钱的人,而是给钱的那个。
不管忙着生存还是死亡,我们都必须继续走下去。
每个人都必须知道他在为什么奋斗。
如果两个人不分担这份悲伤,就会被这悲伤分开。
每个人都想有尊严地生活。对不同的人来说,尊严是不同的。
对于时间,所有人都太乐观。我们相信总能腾出时间来与他人一起做想做的事,说想说的话。然后突然有一天,发生了什么意外,我们就只好站在那儿,脑海总盘旋着一个词:如果。
官僚主义的妙处,在于首先违反官僚制度的总是这些官僚自己。
爱上一个人就像搬进一座房子,一开始你会爱上新的一切,陶醉于拥有它的每一个清晨,就好像害怕会有人突然冲进房门指出这是个错误,你根本不该住得那么好。但经年累月房子的外墙开始陈旧,木板七翘八裂,你会因为它本该完美的不完美而渐渐不再那么爱它。然后你渐渐谙熟所有的破绽和瑕疵。天冷的时候,如何避免钥匙卡在锁孔里;哪块地板踩上去的时候容易弯曲;怎么打开一扇橱门又恰好可以不让它嘎吱作响。这些都是会赋予你归属感的小秘密。有时候也会忍不住想想,要是房子的地基本来就打歪了的话,还能有什么办法补救。
死亡是一桩奇怪的事情。人们终其一生都在假装它并不存在,尽管这是生命的最大动机之一。
对死亡最大的恐惧,在于它与我们擦肩而过,留下我们独自一人。
每个人一生中最恼人的那一刻可能就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回忆比展望更多的年龄。
当来日无多的时候,必须有别的动力让人活下去。或许是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