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关掉电脑的时候，电脑下的时钟指针正好对到十二点整。靠墙一侧的落地玻璃窗外，写字楼星星点点的灯火融化在雨幕之中。他揉了揉酸胀的后颈，鱼缸里那尾红色锦鲤突然“啪”地甩了下尾巴，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中央空调的嗡鸣也停了，灯光黑下，沉入无声的疲倦之中。
张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阵子出了规定，十二点以后会断电。他一边庆幸自己在那之前关掉了电脑，一边又叹起气来，连同在公司里蹭空调摸鱼的机会都没了。
他收拾好背包，从办公位上起身，垂着脑袋往电梯间方向走。应急灯在走廊尽头亮起幽绿色的光，张三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仅剩下20%的电。
他走到电梯旁边，余光瞥见电梯楼层显示器的光，突然开始犹豫——公司楼层不高，平日里他都会走楼梯上下班——那里没人管，可以抽烟。整个楼道烟雾弥漫，随处可见各种烟头，偶尔能见到他人遗漏的打火机。张三原先也是个烟鬼，上下班的时间里他都喜欢坐在那个没什么人经过的台阶上，放空一会儿。
但最近他开始戒烟了，跟老婆闹了矛盾，连同那几包干瘪的烟一起丢到了门外。
张三站在那里，看着电梯，难得决定换个路线。楼梯间的灯最近坏了，大晚上一个人走楼道，怪渗人的。
他摁了下按钮，听着电梯门发出年久失修的呻吟，轿厢里惨败的灯光流水般漫出来，在地面上投出一片虚影。张三又把戒烟糖拿出来，塞到嘴巴里咬的咔吱作响，脑子里一边想着“断电了电梯还能用吗？”，一边漫不经心地跨进轿厢。
就在他进去的一瞬间。鱼缸里的那尾红鲤突然剧烈扑腾起来，水花溅起，落到桌上的声音清脆的像玻璃碎裂。
电梯开始下坠的时候，他正盯着楼层数字发呆。失重感来的猝不及防，只有肌肉记忆和肾上腺素带动他下意识抬起手，在一长串的按钮上快速滑动……或许起了作用，或许没有，张三摔在角落里，后脑勺磕到镜面墙上，手机从口袋里脱落，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红色紧急按钮微微发烫，应答器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他喊了几声救命，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反复回响。只有通风口的气流带着地下车库的霉味回应了他。手机屏幕又一次亮起来，显示出15%的电量。
他坐在原地，还是没有动。只是突然想起来鱼缸里那条锦鲤在他走时冒出的一串气泡。
原来困在方寸之间的生物，连挣扎都是寂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