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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毕业聚会上,陆放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夹进景荷碗里时,班主任醉醺醺地拍桌子:“咱们班就数你俩最有夫妻相!”景荷羞得把脸埋进校服袖子,陆放耳朵通红却悄悄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手。那时他们还不知道,后来的人生分岔路会如此残酷。
景荷收到重点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次日,陆放的二本通知书也到了。两家人坐在院子里合计学费时叹气,旱烟杆敲地的声音像倒计时的秒针。陆放撕掉了录取通知书:“我去南方打工,钱寄给你。”
电子厂的流水线吞没了陆放所有的白天,他总在深夜给景荷发信息,照片里不锈钢饭盒盛着飘油花的清水挂面,配文却是“今天加班餐有荷包蛋”。直到工厂倒闭那天,他抱着放衣服的纸箱站在雨水里,镜头刻意避开潮湿的睫毛,只拍天边隐约的彩虹:“看,和你宿舍窗外的一样。”
第一次创业失败后,陆放注册了外卖骑手。当景荷毕业后,拖着行李箱出现在他合租房门口时,他正往晒伤的后颈覆创可贴。“公务员考试培训班在这边。”她眼睛亮晶晶的,没问为什么他T恤领口还别着工牌。陆放默默退掉了朝北的阴冷次卧,给她换成了带阳台的主卧。
陆放在送外卖的过程中,会注意不同年龄段、不同职业的人对于外卖的需求和偏好,甚至在送餐时与顾客简短交流,了解他们对食品安全的看法。
休息时,他总是在深夜研读一些食品相关的书籍和资料,偶尔还会在笔记本上画一些设备的草图。景荷曾好奇地问他在做什么,陆放只是笑而不语,说是一个“小秘密”。
深秋的凌晨三点,景荷被此起彼伏的咳嗽声惊醒。推开隔断间的门,她看见陆放正对着手机备忘录核对中药材。“桑椹子、枸杞子……”小电锅里翻滚着深褐色液体,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眼下的青黑。“吵醒你了?”他慌忙用身体挡住桌上摊开的“药膳”资料。
有时景荷学习到深夜,陆放坐在她旁边陪伴。他或许不会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待着,就已经给了她莫大的安慰和力量。
公务员笔试前夜,景荷发现参考书里夹着张便签:“荷荷,我在天台准备了惊喜。”她推开生锈的铁门,看见消防楼梯扶手上缠满星星灯,外卖箱倒扣着当桌子,上画摆着插蜡烛的提拉米苏。“你生日在备考,明天我肯定在送午高峰……”陆放挠挠头,忽然从保温箱里捧出个玻璃瓶,“听说对着流星许愿最灵,我攒了九十九颗。”那是他用夜班时间 在郊外山顶一颗颗拍下的流星。
景荷考上公务员后,她开始参加各种高端聚会,接触的人都是社会上的精英阶层。而陆放则依然穿着外卖服,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奔波。这种强烈的对比不仅让景荷产生了优越感,也让她对陆放的职业产生了更多的不屑和嫌弃。有一次,景荷说陆放没有上进心,只能送外卖;而陆放则反驳她说,他一直在努力,只是方式不同而已。矛盾激化后,景荷搬离了住所。
一次咖啡厅约会,景荷提出:“我们分手吧。”她的声音混着钢琴曲传来,“你现在送外卖,以后呢?”玻璃杯上的水珠滚落在陆放手背,他抬头时景荷才发现,当年为她打架留下的疤还横在眉骨。“可以!”他干脆地回答。
两年后的调研行程表上,“放飞食品集团”几个字被景荷画了红圈。处长在电梯里整理领带:“该集团是市明星企业,听说这位陆董白手起家,对食品安全有套独创……”
秘书推开董事长办公室门的瞬间,景荷的钢笔啪嗒掉在地上。落地窗前转过身来的男人,眉骨疤痕没在定制西装的阴影里,左手无名指的戒痕却还清晰。
“你点的海鲜粥。”陆放用外卖员的口气打破沉默,惊得景荷扶住了茶几。她这才注意到书柜里摆着相框——穿学士服的自己站在校门口,而拍照人的工牌在阳光下反着光。回忆大二那年,她随口说想吃家乡海鲜粥,第二天晚上陆放就出现在宿舍楼下,保温箱里放着从千里迢迢南方带来的砂锅粥。
调研人员告辞时,景荷故意落在最后。“那个……”她嗓子发紧,“我不知道你当时在筹备二次创业……”陆放按下电梯健的手停了停:“你知道的。”显示屏数字从18楼开始递减,他声音很轻,“你知道我每天送完外卖还去听商业课,知道我用所有积蓄买了那套检测设备。”电梯到达的叮声中,他看了眼她胸前的公务员徽章,“只是那时候……这些都不重要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她终于哭出来。他凝视着她:“想看清这个世界,更想看清你。”玻璃幕墙外,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照见两颗早已错位的星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