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大事的第一性原理
既然范仲淹定的规矩都是要改的,那他的制度性贡献到底是什么呢?看来看去,其实最重要的,就一件事:他放弃了这笔资源的所有权和控制权。
好,范仲淹放弃了支配权,放弃了对这件事的控制,那他有没有拿到什么?有。一个非常珍贵的东西——就是他的道德感召力—— 我出钱,而且我没有任何私欲,没有任何控制欲,交给你们我就走了。这听起来很虚,但是,从此后900年的运行来看,这反而是最重要的。南宋宁宗时期的宰相楼钥就评价他说,范文正这个人啊,他能发达,可是一丁点也没有借助宗族的力量,但是,他们范家全族都受到他得恩惠。这样的人,老天都要保佑的啊。
范仲淹给我们留下了一个有意思的范例:怎么做一件有长期价值的大事?最近我听到一个词,我觉得可以作为对范仲淹这个做法的解释。这个词叫“像农民一样思考”。
这种做事方式,非要总结的话,其实就是在农耕社会经常听见的那八个字:“只问耕耘,不问收获”。现代社会,一大堆理论方法、商业机构,有意无意地在给我们制造一个幻象:什么事都有办法,只要你肯出钱。
但是,回归常识,我们又都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事,是老天爷掌管的事儿,是人力根本控制不了的,比如一个家族在时光里穿行的时候,外部会面对战乱,内部会出败家子。就像一个农民,施肥除草灌溉耕耘干得再好,也不耽误老天爷刮风下雨、水旱灾荒。
那怎么办?不管。把庄稼长不长这个事交给信念,然后专注于去找一个周边的变量。
这就是农民思考事情和猎人思考事情的不同。猎人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猎物本身,而农民的注意力在工作对象旁边的关键变量上。
说到这儿,让我想起余世存先生在《时间之书》里的那句话:“你的职责是平整土地,而非焦虑时光,你做三四月的事,在八九月自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