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太后召见,七族谜踪

第二十六章:太后召见,七族谜踪

黑金鳞在枕下,一夜未凉。

沈若摸着它入睡,梦里全是光。青色的,幽幽的,像无数只眼睛在看她。

光里有一个人。

看不清脸,只看见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和她一模一样。

“你什么时候来?”那人问。

沈若想回答,喉咙却发不出声。

“我等了七百年。”那人说,“还要等多久?”

沈若挣扎着想说——

醒了。

天已大亮。阳光刺眼。

她坐起身,摸向枕下。黑金鳞还在,冰凉刺骨。

梦里的那句话,还在耳边回荡。

“我等了七百年。还要等多久?”

辰时,宫里又来人了。

这次不是传旨,是一顶轿子,直接停在侯府门口。

“太后口谕,请沈夫人入宫赏梅。”

赏梅?

腊月已过,梅花早谢了。

沈若看着那顶轿子,想起昨日太后那双阴沉的眼。那眼里有太多东西,看不透,猜不透。

宋砚握住她的手。

“我陪你去。”

传话的太监摇头。

“太后只宣沈夫人一人。”

宋砚眉头微皱。

沈若轻轻抽回手。

“没事。”

她上了轿。

轿帘落下,隔绝了宋砚的目光。

轿子没有往御花园去,而是拐进一条偏僻的巷子。

沈若撩开帘子,看着外面。不是去慈宁宫的路。

“这是去哪儿?”

抬轿的太监没有回答。

轿子在一座小门前停下。

“沈夫人,请。”

沈若下轿。门很旧,漆皮剥落,门楣上没有匾额。

她推门进去。

里面是个小院,很小,只有一间正房。院中有一株梅树,光秃秃的,没有花。

太后站在树下,背对着她。

“来了。”

沈若跪下。

“臣女参见太后。”

太后转过身,看着她。

那双眼睛,比昨日更阴沉,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像是一夜没睡。

“起来吧。”

沈若起身。

太后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像在找什么东西。

“你长得像她。”太后忽然说。

“像谁?”

“像你第一世。”太后笑了,“萧若。云中公主。”

沈若心头一紧。

“太后见过她?”

“没有。”太后摇头,“但我见过画像。秦家祖上传下来的,画的就是她。”

她顿了顿,目光幽深。

“你知道她为什么叫萧若吗?”

沈若摇头。

太后走近一步。

“因为‘若’是她的字。她的名,叫萧云。”太后一字一句,“云中王朝的云。”

萧云。

云中。

那个失落王朝的名字,就是她的名字。

“她是云中王朝最后一个公主。亡国那年,她十七岁。”太后看着她,“她用自己的命,换了一个人活下去。那个人,就是你的第一世。”

沈若脑中轰鸣。

她用自己的命,换了一个人活下去?

那个人,不就是她自己吗?

“我不懂。”

太后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长。

“你会懂的。等你进了死门,就什么都懂了。”

太后转身,走到梅树下。

枯枝在她头顶交错,像一张网。

“你知道七大家族的事吗?”她问。

“知道一些。”

“说说看。”

沈若沉吟片刻,缓缓道:

“云中王朝覆灭后,七个守护家族流散四方。萧家、宋家、沈家、云家、秦家、楚家,还有一家……”

她顿了顿。

“还有一家,没人知道。”

太后点头。

“那一家,是姬家。”

姬?

沈若从未听过这个姓氏。

“姬家是云中王族。萧家是外戚。宋家是武将。沈家是文臣。云家是祭司。秦家是商贾。楚家是工匠。”太后一字一句,“七族各守一脉,各掌一术,各持一鳞。”

她看着沈若。

“七枚金鳞,你见过几枚?”

沈若想了想。

“萧家那枚,在萧皇后手里。沈家那枚,在我父亲手里。宋家那枚,在宋砚身上。云家那枚,在守陵人手里。秦家那枚……”

她看着太后。

“在太后手里。”

太后点头。

“楚家那枚呢?”

沈若摇头。

“不知道。”

“在北境。”太后说,“在戎狄王庭。”

戎狄王庭?

“姬家那枚呢?”

太后看着她,目光幽深。

“在你手里。”

沈若愣住。

她手里?

她手里只有一枚,是沈家那枚,已经碎了。还有一枚,是无垢道人给的,是萧若封在里面那枚。

“我手里只有两枚——”

“两枚。”太后打断她,“一枚沈家,一枚姬家。沈家那枚,是你父亲留给你的。姬家那枚,是你第一世留给你的。”

姬家那枚?

萧若是萧家的人,怎么会留姬家的金鳞?

太后看着她震惊的表情,笑了。

“萧若的母族,是姬家。”

风吹过。

枯枝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若站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萧若是姬家的人?

那她呢?

她轮回七世,每一世都是萧若的转世。那她身上,流的是谁的血?

“你想问,你是谁家的人?”太后替她问出来。

沈若点头。

太后走近,很近,近得能看清她眼中的血丝。

“你是姬家的人。也是萧家的人。也是沈家的人。”她一字一句,“七世轮回,你每一世都在换一个身份。可你的魂,从来都是那个魂。”

她抬手,抚过沈若的脸。

那手冰凉,像蛇的鳞。

“你知道那个魂,叫什么吗?”

沈若摇头。

太后轻轻说:

“叫云归。”

云归。

云中归来的云归。

“云归是云中王朝最后一任大祭司。亡国那天,她用自己的命,布了一个局。”太后看着她,“那个局,叫七世轮回局。”

沈若如遭雷击。

七世轮回局,是她自己布的?

“她要做什么?”

太后退后一步,看着她,目光复杂。

“她要等一个人。那个人,是你。”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

连风声都停了。

沈若站在原地,看着太后,看着那张艳丽的脸上深沉得可怕的眼睛。

“那个人是谁?”

太后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身,走向正房。

“进来。”

沈若跟进去。

正房里很暗,窗户被厚厚的帘子遮住。只有一盏灯,点在角落,照亮墙上的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女子。

年轻,美丽,穿着陌生的衣饰。她站在城楼上,身后是冲天的火光。她手里握着一枚金鳞,举过头顶,像是在献祭。

那张脸——

和沈若一模一样。

“这是云归。”太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也是你。”

沈若看着画上的女子。

那双眼睛,她在梦里见过。青色的光里,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

“她在等谁?”

太后走到画前,指着画上女子的眼睛。

“你看她的眼睛。”

沈若凑近。

那双眼睛,画得很细致,连瞳孔里的光都画出来了。可那光里,有一个人影。

很小,很模糊,看不清脸。

只看见一个轮廓。

一个男人的轮廓。

“她在等他。”太后说。

沈若盯着那个人影,心跳忽然加快。

那个轮廓,她见过。

在断龙崖底,在门里,在那个人半跪着锁着她的六世——

宋砚。

那是宋砚。

“她等的是宋砚?”她脱口而出。

太后摇头。

“她等的是宋渊。”

宋渊?

千年前取她血的人?

“宋渊是宋家的先祖,也是宋砚的前世。”太后看着她,“他欠她的,用七世来还。”

欠她什么?

沈若想问,太后已经转身,往外走。

“时间到了。你该回去了。”

“太后——”

“下次来,朕会告诉你更多。”太后在门口停住,没有回头,“前提是,你还想来。”

沈若被送回侯府。

天已经黑了。

宋砚在门口等她,看见她,快步迎上来。

“怎么样?”

沈若看着他。

月光下,那张脸清瘦,苍白,眉间那道疤淡得快要看不见了。

她忽然想起画上那个人影。

那个轮廓,和他一模一样。

“阿若?”他轻声唤她。

她回过神。

“没事。”

她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暖。

她想起无垢子说过的话:七魂已聚,他是完整的。

完整的宋砚。

可那个宋渊呢?

那个千年前取她血的人,那个用七世还债的人,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夜里,她睡不着。

那枚黑金鳞,又在发烫。

她把它握在手里,闭上眼。

光又来了。

青色的,幽幽的,像无数只眼睛。

光里那个人又出现了。

这一次,她看清了那张脸。

是她自己。

不,是另一个她。穿着云中王朝的宫装,梳着高高的发髻,眼神比她更沉,更冷。

“你来了。”那人说。

沈若看着她。

“你是萧若?还是云归?”

那人笑了。

那笑容,和她一模一样。

“都是。”她说,“也都是你。”

沈若沉默。

光在她周围流动,像水,像雾。

“你要我进去换你?”

那人摇头。

“我不要你换我。”她说,“我要你进来,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那人走近一步,很近,近得能看清她眼中的倒影。

她的眼里,有一个人。

是宋砚。

“看他。”那人说,“看清楚,他是谁。”

沈若盯着那双眼睛,盯着眼睛里的那个人。

那个人在笑。

那笑容,她见过无数次。少年时墙头递杏花的笑,新婚夜挑盖头的笑,梅林里拼死护她的笑,雪魄渊底握着她的手说“一起走”的笑。

可此刻,在那双眼睛里,那笑容忽然变了。

变得陌生。

变得遥远。

变得——

不像他。

“他是谁?”她问。

那人没有回答。

光暗了。

那人消失在光里。

只有最后一句话,飘进她耳中:

“七世轮回,他换了七张脸。你认出的,是第几张?”

---

沈若惊醒。

天已微明。

她躺在榻上,浑身冷汗。

那枚黑金鳞,还握在手里,烫得像火。

她转头看身边。

宋砚还在睡。眉间那道疤,淡得快要看不见了。

她盯着那道疤,盯着那张脸。

七张脸。

他换了七张脸。

她认出的,是第几张?

远处,传来早课的钟声。

一下,一下,像在问她同一个问题。

---

他不知——

这一局,她等了七百年。

不是为了进去。

是为了看清楚,他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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