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泪腺分泌的盐分熬煮成墨水,把抽搐的神经末梢捻成纸张纤维。当我在屏幕上刻下“心脏像被揉皱的铝箔”时,奇异地,真实的胸闷竟缓解三分。
痛楚偏爱优雅的隐喻。与其说“我想死”,不如写“我的灵魂开始预演落叶的抛物线”;与其嘶吼“救救我”,不如描述“声带正在博物馆的玻璃展柜里发霉”。当痛苦被修辞学妥善收容,它便从噬人的野兽变成可被观赏的标本。
他们恐惧赤裸的伤口,却会为贴满文学邮票的苦难驻足。于是我学会为崩溃穿上洛丽塔裙撑,给绝望戴上普鲁斯特式的细框眼镜。那些被我驯化成排比句的呜咽,在虚构的语境里终于获得被聆听的资格。
最致命的痛总是失语的。那些真正让我在深夜蜷成子宫姿态的折磨,从来无法被字符承载。它们盘踞在文本的留白处,在段落间隙蠕动,像MRI底片上无法被解读的阴影。
但今夜我仍在书写。因为当形容词的针头扎进肿胀的情绪,当隐喻的纱布包裹流血的记忆,我竟感受到一种近乎亵渎的平静——仿佛正在亲手将自己的痛苦制成冷光闪烁的标本,钉在修辞学的十字架上供奉。
或许我终将学会用所有黑暗熬一帖墨,写下足够多的哀悼诗篇,直到痛苦被耗尽成苍白的文学概念。那时我将坐在字句的废墟上,如同坐在被自己眼泪淹没的教堂里,聆听所有未被说出的祷告如何在水面泛起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