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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常听娘提起青婶儿的那些事。青婶儿我见过,但不熟悉。印象里的青婶儿个子不高,皮肤不白,人很精瘦。走在街上偶尔见过她,但没搭过话,因为那时我还太小,一个小屁孩不敢,也不知怎样和大人搭话。
青婶儿不认识我,因为我是母亲搬到新院子时生的,那时因为两家住的远了,娘和青婶儿便很少来往了。说不定我娘又生了一个丫头这事,青婶儿是不知道的。我猜,即便知道了,也会心里不舒服的。因为青婶儿一生未能生养。一儿一女都是收养别人家的。没有亲生孩子,再怎么说,也不是一件舒服的事,说不定还像一根刺扎着,看到熟悉的人家里又添丁进口,这刺便会又向下扎了又扎。
娘说的事儿也是之前和青婶儿做邻居时发生的事儿。娘盖了新院子,离青婶儿远了,来往也少了,但青婶儿的那些事娘常念叨。每次念叨的结尾,娘总是很欣慰的说一句“不管咋的,你爹一辈子没有捅过我一手指。”
这是不是应了那句“幸福是比较出来的”?
青婶儿很勤快,常干活,也常挨打。挨谁的打?她丈夫的。
两口子有两个相反的特点,比如说,青婶儿很勤快,丈夫很懒惰。青婶儿爱唠叨,丈夫特木讷。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两口子爱动手,只不过,青婶儿的动手用在家务活上,丈夫动手用在打她上。
女人嘴快,男人说不出,就用手招呼。
挨打不是因为啥大事,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女人碎嘴子,男人暴脾气,女人嘴一动,男人手就到。周而复始,嘴巴不停,出手不止。一个痛快了嘴,一个痛快了手。
青婶儿的对门住着一个特勤快的邻居,每天天不亮就去下地干活。有一天清晨,青婶儿醒的早,听到对门邻居的大门“吱呀”一声开合的声音。便嘟囔一句“你看人家张家大哥每天早晨都早早的下地……”
话没说完,只见丈夫从被窝里爬出来,二话没说趿着鞋出去了,青婶儿没在意,以为小解去了,翻了个身想接着躺会儿。
一会儿,听到门一响,丈夫窸窸窣窣的爬上炕,还没弄清咋回事,便感觉被子往上一拉,盖住了头。然后人高马大的丈夫一屁股坐在青婶儿头上,撩开下半截被子,用麻花一般的绳子开始抽打起来。
青婶儿被丈夫坐着头,本就身材瘦小的她,与五大三粗的丈夫相比,力量悬殊,高下立见,任凭怎样的挣扎都摆不脱,直到身上那个人打累了,方才罢手。
那次之后,青婶儿让娘看她的两个胳膊肘,厚厚的结痂狰狞而恐怖,让人看了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原来那是青婶儿挣扎时,两个胳膊肘硬生生和炕上的席子摩擦,血肉模糊后结的痂。
娘每一次提到这段的时候,都会加一句“你爹可是没有捅过我一指头。”
娘也曾多次劝青婶,少唠叨,免得挨打。青婶儿也曾应过多次“不说了,随他吧!”然而,隔三差五,还是会看到带伤的青婶儿。
青婶儿常去找娘串门唠嗑,有一段日子没去找娘,娘寻思别是病了吧!青婶儿平时没别的地儿去,常去的也只有我家。饭后,娘去找青婶儿,发现青婶儿在炕上躺着,一问,原来是前几日挨打时下手重了,起不了床。
这次之后,青婶儿变得有些沉默寡言,不再是那个伶牙俐齿,爱说爱笑的青婶。还去找娘唠嗑,但话明显的少了,多了唉声叹气。
再后来,娘盖了新院子,从村中心搬到了村东头,离得远了,联系越来越少。
再听到青婶儿的消息是她丈夫过世的事,娘叹一口气“人走了,再也不挨打了。”而不挨打的青婶儿在丈夫过世后,身体也迅速的垮了,住了几次医院后,也撒手人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