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气转暖之后,我们打石头的工作正式结束。山上的两个排全部撤回连里,只留下大冉在山上看石头。
大冉是保定二中的学生,高个,内向,平时不怎么爱说话,但冷不丁会冒出句特逗的话来。他耐得住寂寞,又认真负责,是看石头的合适人选。

之所以要安排看着,主要是怕人来偷,因为那么多石头,大车班一时半会儿拉不完,郑连长担心着贼。
听大车班班长大贵说,上山拉石头也有风险。一次他们去拉石头时,大衡赶车下坡时马跑起来,结果辕马跟不上,跪倒在地。大衡见状,死抱着车辕子不放,他们随即赶到,才控制住马车。如果当时大衡松手,车就得从身上轧过去,后果不堪设想。
回到连里我不久,我听说连队周围闹过狼。是长兵给我介绍的这个情况。这时,长兵已担任连队会计,原来的会计树贵调到了木材厂(也有人说没调去)。出纳已是小娟,她是在小明上大学之后接任出纳的。

(2023年10月30日,郭秀林在战友群里回忆:还有一次和淑芳晩上值班,我们俩走到羊圈发現羊乱跑,又听到狼的叫声,吓得心发慌,淑芳往连队跑去报告。我点火吓唬狼,也没想放火烧着草原怎么办,正好西北角是大草垛,东南角是羊圈门,倒是没出事。火烧得一人高了,狼跳出高墙,同时战友们来到。)
长兵说,狼跳进我们连的羊圈,咬死了不少羊。
清晨发现此事时,死羊都已冻得硬邦邦的。连长派人用小铁车把它们拉回了食堂。
这些死羊,有的被咬断脖子,有的被掏开肚子,但被吃肉的不多。

咬死这么多羊,又不吃肉,这不是故意祸害吗?郑连长这个气呀。
他立即安排人,晚上值班,持枪看护羊圈,并要求看见那个畜牲,就开枪打死它。
夜间,值班的人还真发现了狼。但狼也发现了人,它只在远处徘徊,并不靠近羊圈。

以前师部没有闹过狼,为什么这只狼天天夜里光临呢?正在连长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他得到一个信息,连里有人在养小狼崽儿。
经过周密调查终于查清,是大车班的人在养小狼。大车班的人外出时,意外发现了一窝小狼,一共四只,看着非常好玩,就统统抱回来,偷偷养在了小后屋里。

连长分析,一定是母狼侦察出了小狼的去向,而又无法将小狼救出,才恶意报复。

连长虽然也恨不得打死这些小狼,给他那些可爱的羊儿们报仇,但他终究是连长,有超前的动物保护意识,懂得冤冤相报何时了的道理,忍痛命令大车班的人把小狼送回它的老窝。
大车班的人也没有想到,掏窝小狼会给连里惹这么大祸,赶紧乖乖地把小狼送了回去。
小狼送走后,母狼还真的不来了。

回到连里之后,我们立即开始了新年度的基建工作。印象中,这年我们开始建设司令部、政治部、后勤部三大机关的办公室。
三大机关办公室建在了师部正中间的位置,品字形分布,南临师部最宽的石子路。
此时的基建,已完全没有民工参与,所有的工程都由知青完成。由于所有人都没有受过专业培训,许多活儿都是大伙琢磨着干。
基建没轻活儿,干起来就累死累活的。可此时连长还给我们加码,让我们每天5点起床,加班一个小时挖坑种树。
乌拉盖草原遍地是草,没有树。我们在草原种树,也算是破天荒的事。
师里规划的是一条绿化带,位于师部的北边,大概有防风的意图吧。
全连天天早上加班,忙活了十多天,才完成了植树的任务。
我们种的全是杨树,虽然草原土层很薄,但树还都活了。

看着小树长出嫩芽,我心里有一种别样的喜悦,因为我要扎根的这块地方,又向我心目中的边疆新城靠近了一步。


两年后这片小树长成了茂密的树林,我曾专门写了一首咏杨树林的诗(时间为1974年7月9日),来抒发自己的情感。
咏杨树林
枝繁叶茂,
干儿清滑亭亭腰,
微风一过拍手笑,
体态好窈窕,
羞得西子掩容貌。
兴安岭上嫩嫩苗,
曾在林海渡昏晓,
安家草原不烦恼,
乐与草儿调笑。
志大心高,
欲使荒原换貌,
挺身向云霄,
定把重任挑。
冬起狂飙,
苍宇雪飘,
满身叶儿凋,
枝强干硬心更傲,
春来看尔消,
定在草原落脚,
谁撵都徒劳。
两年练就好身腰
护得身后青青苗。
风摧何足道,
喜看麦香飘。
阳光照,
雨水浇,
千棵万棵齐声啸:
广阔天地无限好!
2009年我们重返乌拉盖时,曾特意去看这片杨树林。杨树林北边已建了一条东西向的大马路,树木呈带状地分布在马路南侧。
树林好像已没有当年那么宽,片儿也小了,树长得也不太好,不但不高,枝叶也较少。留在那里的战友姜延俊说,由于土层薄,这些树一直没有真正长起来,成了“老头树”。有些已枯死,人们只好补栽。

树虽然长得不理想,但在乌拉盖草原,能有这么大片的高龄树林,已属罕见。


50多年了,它仍顽强地生长着,像那些没有离开的战友一样,固守着那片热土。
(除战友、兵团画册照片,其余照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