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丢由
《撒哈拉的故事》于1976年出版。此书是一系列以沙漠为背景的故事。 因为一本地理杂志的吸引,三毛背着行囊走进了荒凉单调的撒哈拉沙漠,在沙漠中寻找感受生活的真善美,书中每个故事都充溢着一种浪漫、浓情的异域情调,字里行间反映着大沙漠独有的地形地貌与风土人情。
三毛用自己的心去适应、关怀这片大沙漠,在她的笔下,那些撒哈拉沙漠的人和物变得丰富多彩。三毛以一个流浪者的口吻,轻松地讲述着她在撒哈拉沙漠零散的生活细节和生活经历:沙漠的新奇、生活的乐趣,千疮百孔的大帐篷、铁皮做的小屋、单峰骆驼和成群的山羊。书中无论是荷西把粉丝当做雨来吃,还是他们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婚礼、去海边打鱼、白手起家建立他们沙漠上最美丽的房子,都渗透着彼此间浓浓的温馨的爱意。
34年后的今天,这未曾被雕琢的原始文字带着撒哈拉大漠的无边孤寂、空旷得有些畅快的绝美砸入了千千万万的年轻人的生活,抚慰着那些在城市森林迷路的心。
三毛简直是世间数一数二的奇女子。她崇尚人格自由,却也无拘无束到有些不近人情。小时的一次淘气后,三毛被老师喝到讲台上去,脸上抹着画罚站,自那之后,三毛便开始学着和世界格格不入。因为性格孤僻,她尽可能地伤害和她示好的人群,别说兄弟姐妹,就连掏心掏肺的父母都要一个个地伤了。
小时候的三毛爱美术,家里人便买了最贵的画册给她临摹;懒得碰英文课本,就搜刮来浅近的英文小说;国文也学不太通,就又拿来古诗宋词让她摇头晃脑地背;爱音乐,便请了难得的私教来陪同,全家人一起哼唱...结果到头来她还硬着性子在临行前对着母亲讲:“走了一封信也不血回来,当我死了,你们好过纪念太平日子。”
她母亲在她逝世后的著作《我有话要说》中,怨着女儿活得像个“纸人”。她怨三毛对外人亲切可爱得说个不停,却唯独对母亲视而不见、稿费被自己胡乱花没了,还要追逃着母亲要回来、整天生死不明地窝在小公寓写作,让送饭的母亲急得直哭...
不但对把家人置之度外,她甚至对爱人的生死攸关也不是太上心。未婚夫荷西打算去做工程潜水员,三毛信里轻描淡写地讲:荷西去潜水,给他去潜,如果出事了,人生也不过如此,早晚都得去的,也用不着太伤心。
谈起结婚来,也是没什么喜气:我和荷西不是太钻牛角尖的人,我们只是想生活在一起,那么结个婚方便一点。
就是这样一个叛逆的人,那样固执地打算和自己的才华长厢厮守、那般看淡生死、那样子哭哭笑笑反复无常,最后竟让自己的好高骛远、冷漠清高、疯癫猖狂就这样沦落在这撒哈拉大漠的黄壤里。是什么让这女子开始张开眼好好看看身边的人、爱爱身边的事,甚至为了那曾视而不见的小情谊而神魂颠倒的呢?
有人说是自由本质所使,有人说是岁月蹉跎让人成长。但是我只看到了“爱情”。我坚信,那个叫做荷西的男人,那个为了照顾三毛也千里迢迢地远征沙漠的男人救了那颗心...不,不算救了,那冷漠的态度也是一种活法,但也正是这“拯救”让她看清些人世间的更多风景、爱恨情仇。
我不懂三毛,不敢妄谈,但从《撒哈拉的故事》里我读到了爱情。三毛爱沙漠,他便陪着她去了。三毛爱新鲜事物,他便陪着她疯癫。
他们花起钱来,从不计较你我,全都放在一起,谁想要便随手摸一张;对于三毛的任意行医行为,荷西虽不支持,但却也像个慈父般既不动粗、也不戳穿,只是无奈又可笑地看着这疯丫头满世界做假郎中;三毛想在这大漠里折腾出一个满满当当的家来,他便陪着她一起坐书桌、做鞋柜,把棺材板子敲敲打打成精神食粮的饭碗...
有一次,荷西拉着三毛一时兴起冲进夜色去捡化石。两人不但迷了路、卡了车,荷西还被沼泽里的泥土狠狠吸住...这时,竟有着土匪头头样的流氓角色见缝插针,念着三毛的色相四处乱跑。
现在,一个在那深坑受冻、一个只身冲入大漠没头苍蝇般乱躲。最后,虽然还是化险为夷,只是三毛撕破了衣服救出丈夫、荷西灌下了烈酒抢回了体温,这故事的结局竟是一个问:“还想要那化石吗?”,一个答:“要,我们明天还来。”
那么爱情是牺牲吗? 难道只有陪着一个女疯子千里迢迢去沙漠送命才是爱情吗?
三毛开篇就讲:荷西有一个很大的优点,任何三毛所做的事情,在别人看来也许是疯狂的行为,在他看来却是理所当然的。
理解和尊重相必是一个从小被扣上“叛逆”帽子的人来说,是弥足珍贵的。
这不由得令一个二十出头、乳臭未干的读者煞有介事地总结一番:何为爱情?就是欣赏和扶持。你的疯癫,让另一个人的新鲜,你的无理取闹,逗得另一个人开怀大笑,你的固执,被另一个人视作坚韧不拔,你的折腾,逼出另一份探索世界的勇气...
三毛也说:你们要像小孩子,才能进天国,因为天堂是给小孩子准备的。
谁不想做个孩子上天堂呢?
如果有那么一个人愿意陪你做一切玩闹事、和你背靠背对抗全世界的流言蜚语,那么什么样的铁石心肠、不苟言笑都会被软化吧。
谁不想要全世界的拥抱?若一个人从身体到思想都给你发自内心的拥抱,你不想让他成为你的全世界吗?赢得了全世界无条件的支持,谁又不是想全身心做孩童呢?人的本性是不经宠的,不是说那孩子见到妈妈才哭泣吗?原来成长不过是个学会自我保护的过程,而爱情让人放下武器。
后来,荷西在三毛回台湾的一次水下操纵时过世,三毛看着恋人的尸体被一锤一钉地敲入棺木,过往的点滴涌上心头,而早已被宠成孩童的她怎能如此快地坠入这真实世界的潮起潮落呢?于是她撕心裂肺地哭啊、闹啊,最终被更多的噩运逼着选择用一根丝袜吊死自己。
世间人来人往,父母无疑是最爱自己的人。而为何无人因父母逝世而丧命,却争先恐后地为着这情伤跳河呢?哦,原来人这一生总会脱离父母的寄生关系,也会在那之后积极寻找相随一生的伴侣。这就是人生的分离和融汇,一对对地结伴漂流在历史长河。
三毛的生活没了荷西,那沙哈拉的故事就不会重来。那探险家的世界没了沙漠,又为何而苟且偷生?为了骗饱肚皮,还是讨好外人?三毛回归了原先的生活,自然重新戴上冷冰冰的盔甲。她母亲不由地抱怨,有一次亲朋为三毛庆生,主人公出门前却因为烦厌吵闹死活不去,最后全家人只得出席这没有寿星的生日会。
这让我想起三毛对荷西那两句最温暖的嘲笑:“我低头不语,沉默是女人最大的美德。不必分辩他体力不济,要给他休息之类的话,荷西脑袋是高级水泥做的。”,和“想起荷西其实不是个很聪明的人,这让我有些悲伤。”
这字里行间的宠爱就也像个母亲对着孩子。深爱一个人就会变成对方的父母,通晓“孩子”的喜怒哀乐,却又应着她/他自由成长。不戳破、不干涉、不过多地做无用的恼火,只是相伴着成长。
娶Eile( 三毛的西班牙名字)做太太,是荷西从小到大的梦想。而这梦想他的弟弟Claudio和他哥哥Mnurijio都有过,但是他们变了,只有荷西坚持不变。
三毛说荷西是一个外表沉静而内心如野马似的孩子,跟她十分合得来。两个人总是自由自在,婚后也不会过正常日子。三毛向往荷西那同样不规矩的生活方式,即便现如今荷西去了沙漠潜水工作,却在闲暇时间也是水衣不离身。时而又随着朋友拉着三毛去田野玩。那田野旁的古堡有十层楼高,一行人不走小路,倒是一个个地滑下来。这生活方式完全和三毛内心的玩乐冲动符合,甚至她这怪人都大叫别人“疯子”。
然而野马也有被驯服的时候。荷西对三毛的各类需求有求必应,还一心想着多赚些钱来让三毛花。家里没人睡木板床,因为三毛腰不好。有一天三毛半夜吐了,荷西吓得一夜没敢睡,开着灯守在床垫旁。这令三毛感动不已:这个孩子有感情,细心,我十分欣赏他。
以“孩子”相称,却也是恋人间最真诚的呵护。
现如今,人们都因着虚头巴脑的爱情而不肯前行。既不太敢过自己喜欢的生活,又恍然若失地怕和对的人擦肩而过,就连谈恋爱都三四个备胎绑着,左顾右盼、没个安宁。
人们总说,这些背叛都是不够爱。而不够爱的本质,还是因为不够懂吧。人,归根到底还都是想做孩子的,若心爱的人满足不了这梦,天性也会逼着他们四处寻觅未知的摇篮。
当人们找到那摇篮、回归本真后,也就会像三毛那样扔了无趣的风花雪月 -- 那是成人世界的游戏,去满心欢喜地做个孩童。就如她对荷西的缅怀:“他是我生生世世的夫妻,以前的一切感情的纠缠、枝枝节节都不算了,我就变成这样纯洁的一个人,就是他的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