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麦子
刚收获的新麦子水份含量较高,经过晾晒后,才适合存储。所以晒麦是我小时候,每个农家都要做的事。
晒麦,其实也很简单。就是将新麦子,晾晒在打麦场的空地上。条件差些的,直接把麦子倒在地上晾晒。条件好些的人家,把麦子晾晒在竹席上,也有的人家把麦子晾晒在塑料栅布上。竹席透风, 晾晒着最快。空场的硬土地,晾晒效果也不错。只是收麦子时,要一点点扫成堆,比较耽误时间。塑料棚布,透气性差些, 晾晒效果欠佳,但容易折叠,收麦子时很方便。
早上太阳升起后,就可以把麦场上,装好袋子的麦子,搬运出来,倒在空场上晾晒了。父亲一次扛一袋,轻松的搬运着。麦子倒在地上,晾晒出来后。主人也不用守着看管,过些时间来搅动一次就可以。这期间,大人们则要下地干些农活,留些孩子们在凉麦场玩耍、搅麦子。
正值初夏时分,天气炎热,雨水也开始增多。刚刚天空还挂着大太阳,晴空当照。突然传来几声惊雪,乌云弥漫,狂风四起,暴雨马上要来了。大风裏挟着尘土,地面上乱作一团:鸡叫声,狗吠声,还有找不到娘的孩子的哭喊声,混杂在一起。在农田里干活的人们,扔下了手中的锄头,慌乱地跑起来。
村里的妇女、老人、小孩也被这漫卷的狂风换醒。仓皇地跑出院子,跑出胡同。路上都是奔跑的人们,有人抱着空袋子,有的抱着簸箕,有的拉着架子车。稀疏而硕大的雨滴,狠狠地砸向地面,有人喊叫着下雨啦。路上的人们,无不加快脚步,朝着村边的打麦场奔跑起来。
冲到打麦场的人,面色仓白,上气不接下气的。但也顾及不上自己,迅速地抢收着麦子。凉晒在竹席和塑料棚布上的麦子,都可以快快地折起来,把麦子聚拢后,再收装进袋子里。摊在地上的麦子,只能用扫把麦子一点点扫起来。可现在已没时间了,伴随着闪电和吓人的雷鸣声,雨点更加密集了。
湿水的麦子不听讲话地沉在地上,不愿被扫动。雨水不断地加大,地面上也聚集起浑浊的水流,裹挟着麦子奔向路边的河沟。可怜的张大娘彻底慌乱起来,扔掉手中的扫把,飞奔着扑倒在刚才拢起的麦堆上。雨水无情地抽打着她厚厚的肩膀和腰背, 那肥胖的身体总算发挥了些许作用,为麦堆遮住了一片风雨。她爬在麦堆上,眼睁睁地看着面前那小片没来及扫起的麦子,被雨水冲刷着,流向远方。心中泛起无助...
粜粮食
几天之后,麦子晒干了。新下来的麦子,父亲总会存储一部分,另外留足交公粮的,最后把多余的粮食祟出去,换些钱来维持家里的生活开支。(公粮是国家对农民强制征收的税收;一年一次。根据土地多少来计算,最后折合成麦子,上缴到各地方的国家粮库。2006年全国取消延续了千年的皇粮国税,农民的负担也随之减轻。)
每年粜粮食时,父亲总有自己的盘算。他会把粮仓里的陈麦倒出来,装好袋子,从阁楼上沿着木梯一点点搬下来。再把新收的、晒干的麦子运到阁楼上,倒进仓粮。家里一座三间土房,空间有限,粮仓只好放在阁楼上。
家里吃不完的麦子,在粮仓里存放年代长了,容易发霉变坏,所以父亲会优先把陈麦子粜了。每次粜粮食的数量父亲总有自己的计算。他会根据新麦的收成情况,以及家里当下的经济情况,来决定粜粮食的多少。通常是阁楼上搬下来十多袋陈麦子,而父亲只拉走去八、九袋麦子。再剩余五、六袋麦子陈麦于存放家里。每当这时,我总是跳出来,和父亲计算一番:我们一家四口一年吃多少麦子是有数的,留足吃的,把剩余的粮食都粜了。不然每次都要搬上翻下,费时费力。妈妈也应和着说:真是小气,多粜点。父亲总是笑而不语,最多再象征性地增加半袋或一袋麦子,以应付我们。
麦袋子被装上了架子车,父来拉着车,我跟在后面出发了。收购粮食的地方,是在不远的村庄,有十多里的路程。好在我们过去这一趟,是缓缓的下坡,我坐在架子车里的麦布袋上,看着村庄在身后渐渐远去。
父亲拉着车缓缓的行进着,一个多小时后,我们到了粮食收购点。高高的仓库映入眼帘,里面巨大的麦堆,如山丘般矗立着。父亲走过去,问了小麦的价格,便扛起百余斤的麦袋子,过称计量后,顺着长长的木板,走到麦堆的"半山腰",倒出袋中的麦子。父亲高大的身影,被拉的很长很长。
倒完麦子,终于要结算领钱了。收购站的老板,嘴角叼着烟,手里拿着本,熟练地敲打着计算器。接着在账本上写下数字,递给父亲看。父亲接过本,重新笔算一遍,检查无误后,才接过老板递来的钱。正面数一遍,反过来又清点一遍,抽出一两张小的毛钱塞给我做零花钱,才放心地把钱装进上衣的内衬口袋里。
回到家,父亲用这钱买些种子、化肥,分给我和哥哥上学用的生活费后,也所剩无几了。后面,家里经济紧张时,父亲都会粜些粮食,来应急,度过难关。
父亲在的几十年,家里一直存储有粮食。父亲知道这存粮肯定吃不完。他更清楚,以后的日子还长,要花钱的地方还很多,得留余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