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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心的中山公园,晨雾还没散尽时,晨练区的红绳,就被管理员老郑解开了,露水挂在松针上,坠成串,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打在青砖地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老松树的影子在雾里拉得很长,像个弯腰的老人,守着这片被红绳围起来的角落。
穿灰夹克的老刘蹲在松树底下,铁皮烟盒在掌心转着圈,烟盒上的“牡丹”图案被露水打湿,褪色的红显得格外柔和,他抬头时,镜片上沾着的雾珠滚下来,像滴没忍住的泪。
“刘老哥,又来啦?”老郑提着扫帚过来,裤脚沾了不少草叶上的露水,“今儿这雾够大的,跟李大姐走那天一模一样。”
老刘嗯了一声,从烟盒里倒出桃酥碎,撒在湿漉漉的树根处:“她就爱这雾天,说像在云里走路。”
他的指尖划过树干,那里有块凸起的树结,笑着说“昨天我去街角那家铺子,老板还记得她,说你老伴儿总买椒盐酥喂鸟,你说可笑不,我们还没正式成呢,他倒先叫上老伴儿了。”
老郑把扫帚靠在树上,递过去杯热水:“这有啥可笑的?李大姐等你三十年,这点默契还没有?”他瞥了眼树杈,“你看,麻雀都知道来等食了,比你那孙子还准时。”
几只灰扑扑的麻雀从雾里钻出来,啄着树根处的桃酥碎,尾巴一翘一翘的。
老刘笑了,从烟盒里又倒出些碎末,这次没撒在地上,而是摊在手心里:“它们跟她亲,当年她总说老刘你看,这只最胖的像你,吃起东西来不抬头。”
“可不是嘛,”老郑蹲下来帮他扫开脚边的落叶,“李大姐走那天,也是这么个雾天,”她还跟我念叨“老郑,下午帮我占个交谊舞的位置,我要跟老刘跳第一支舞。”
老刘的手顿了顿,掌心的麻雀被惊得飞起来,在雾里打了个旋又落下。“她就是急脾气,等不得。”他声音低了些,“说好等我孙子考完大学就登记,差三个月都等不及了。”
远处的太极剑划过雾层,带起一道银亮的弧线,老郑抬头看了眼:“张大爷他们又开始了。对了,你那镜片啥时候换?裂成那样,看得清吗?”
“不换,”老刘摸了摸左眼的镜片,裂缝像道冰痕,“这是她走那天我摔的,留着念想。”他忽然笑了,指着树结,“你看,她给我留了钥匙,树结弯弯扭扭的,真像把小钥匙。”
老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忽然拍了下手说道:“昨儿广场舞队的王大妈还问呢,说李大姐的录音机放哪儿了,她想借去学那首《夜来香》,说是李大姐最爱的曲子。”
“在我家呢,”老刘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等雾散了我拿来,放这儿给她听听。”他把铁皮烟盒挂在树结上,“你说她能听见不?”
“咋听不见?”老郑指着落在烟盒上的麻雀,“你看这小家伙,正歪着头听呢。”
雾渐渐散了,阳光把松树的影子缩成一团,落在老刘脚边,广场舞的音乐突然清晰了些,是那首《夜来香》。老刘望着树杈上蹦跳的麻雀,忽然对着松树轻声说:“听见没?你最爱的曲子。等会儿我跟王大妈学学,学会了……下次跳给你看。”
老郑提着扫帚往别处走,听见身后老刘在哼那首曲子,调子有点跑,却比公园里任何乐器都动听。
他回头时,看见阳光透过松针,在烟盒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李大姐当年跳交谊舞时,裙摆上沾的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