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晚间陪家人去了趟急诊,输液室里面咳嗽声、擤鼻涕声还有小朋友的哭闹声此起彼伏。陪伴间隙我走出输液室,在这个三甲医院的急诊大厅里面逛了一逛。
有过几次晚间来着陪输液的经历,我时长会观察,想看看真实的医院急诊是不是如影视作品那样惊心动魄。事实是——“艺术高于生活”,大多数时间急诊大厅冷冷清清的,没有救护车尖啸的疾呼,也没有那种好几个人一起推着床跑步进入大厅的焦急场景,也没有什么“医生你救救TA,TA还.......”,“保大的还是保小的”这种经典台词。有的只是一群人陪同某一个受了伤的人热热闹闹地进入急诊外科诊室,导医台的护士指挥一个人去挂号,指挥两个人帮忙;或者两三个人架着刚从酒桌上下来的同伴,着急的挂号还有大厅里回荡的酒后呕吐声音,更多的是之前提到的那些在输液室里面,上了一天班或者一天学趁着晚间都有空来这输液治疗重感冒、发烧、咳嗽的大人和孩子。但是这一次注定会遇见一些不一样,让我清楚地知道这是医院,是随时可能发生死别的渡口。
我在楼下闲逛了一圈,前几天连续下了几场雨,天没有完全放晴晚间更是有了些初春的凉意。我走上二楼的楼梯,隐隐听到了哭声,没有过多修饰,闷头呜咽的声音,我带着点好奇,走出楼梯间。这家医院的急诊楼,输液室旁边就是重症监护病房以及重症急诊抢救室。晚间8、9点已经有一些人或铺着地垫或展开了行军床更多的是合衣躺在医院椅子上的人。重症监护室里面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金钱在流淌,所以很多家属没有更多余地选择附近的快捷酒店,而是在病房门外小小的一隅安营扎寨,似乎是觉着隔着一道或者两三道门,彼此陪伴着还能有些希望。
闷头呜咽的是一个中年男性,跪伏在矮矮的行李箱上,面对着重症抢救室紧闭的大门小声哭泣。老人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男儿膝下有黄金”,我想这或许是中年男性出生之后哭的最大声的一次了吧,亦或者是继结婚拜高堂之后第一次这么跪着吧。那小小的呜咽声承载了多少伤心与难过啊,是遇到了什么噩耗吧,不然绝对不会以这样一种面貌呈现在世人面前,也许这时候的他也没有多在乎世人怎么看吧。接着就是一群脸色焦急的人,应该是家属,匆匆赶来到处寻人,最后看到了门口的男人,拉了起来七嘴八舌的劝慰,然后我便走入了输液室继续自己陪伴事务。
午夜钟声响起,输液终于结束了,我伸了伸僵硬的脊背熟练地收拾好东西,带着家属准备下楼。不知道是不是抢救室里传来了消息,这下二楼的大厅里的场面更凄惶了。除了刚才呜咽的男人,这次还有女人,加入他们的还有一个孩子,十五六岁光景,穿着学校的运动校服显然是刚从学校赶过来。小伙子呼天抢地,在寂静的夜里尤其凄厉,处于变声期低沉的嗓音,此时充满了绝望。是的,绝望。还有些这时还保持冷静的家属,死死地勒住这个少年,企图安抚他的情绪,还有人劝到“让孩子哭吧,发泄出来,发泄出来。”
趁着拿药的间隙,我听别的家属分享了一下事情的大致经过,跟我预想的差不多:死别。家里的女主人因车祸将不久于人世,留下人到中年的丈夫、即将参加大考的大儿子、家里还有一个需要照看的二宝。意外给这个家庭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令人不胜唏嘘。
其实我一直觉着,人活一世,学会告别比学会打招呼更难且更容易被忽略,但是也更重要。意外与明天,你不知道哪一个会先来;当前站在你面前的人不知道下一个转角是否还能遇见;还有些人是那种一辈子只见过一面,相处短短数分钟之后从此相忘于人海。学会告别,学会好好地说“再见”、“再会”、“珍重”这些字眼,或许能给这寥寥数十载少添些遗憾、愧疚和无奈吧。
最后以张震岳的一首老歌结束这篇小记:“我怕我没有机会/跟你说一声再见/因为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