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印56

      胜临受伤一事,也让陆贾氏一贯重男轻女的严重思想传遍了亲戚和乡邻,成了大家伙常常提起的谈资。但她自己反倒更加理直气壮了。

        “对对,我就是这样想的,这一下扎到哪个丫头不好,非要扎到我们胜临身上。这种坏事摊在谁身上不行啊,就是不要摊在我大孙子身上。”

      这话也成了左邻右舍和亲戚们口中陆贾氏重男轻女的铁证。

      不过,奶奶的宝贝孙子还真是没少让家里人操心和担心。胜临入学后的第一个学期,当天气渐冷,河里也开始结冰的时候,本来总要绕着村边那个水塘去上学的孩子们,对冰冻的水面泛起了兴趣。

      当然,小胜临也不例外。在看到大人们已经可以在冰面上凿冰捉鱼的时令,小男孩们便也大着胆子到冰面上去探险了。放学后,他们排着一溜儿长队,向着冰面深处小心翼翼地走去,试图跨过冰面抄个近路。每次总有胆子更大的男孩走在最前面,胜临也不甘居人后,尾随着前几个就下去了。这次走在最前面的是身高比其他人都矮上一截的李小宝。李小宝天生侏儒,脑袋大,胳膊腿短,走起路来却也飞快。他迈着轻快的步子,尽可能绕过被大人们凿穿过又再次结了冰的冰窟,胜临就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小小的队伍像一条蚯蚓一样向前爬行穿梭,就在快到对岸时,李小宝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就在他面前的脚地上,是一个再次结了冰的并不算大的冰窟。他抬起一只脚,在那冰窟的冰面上探了探、又踏了踏。他感到似乎也完全冰冻住了,就壮着胆子轻轻地走了过去。陆胜临明显感到那冰面在李小宝的脚下颤了两颤,他甚至好像已经听到冰层里发出的嘎吱嘎吱的声音。但他不能退缩,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退缩呢?胜临心里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打起鼓来,可是连李小宝都已经过去了,他必须跟上。

      人啊,有时就是这样,困于自己的执拗想法中,就极容易导致以身犯险也不得回头。当工作多年后的胜临终于明白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智者不陷于覆巢之中的道理时,更加觉得一个人平平安安健康成长的不易。

      后面的人也催促起来,小小的队伍经过一阵躁动之后,陆胜临先迈开左脚踏了上去。就在他第二步刚抬起右脚时,左脚下的冰面轰然间就塌陷下去。他的整个身体也径直向下坠去。

      说时迟,那时快,胜临本能地张开双臂扒住了四周的冰面,幸运地没有完全没入水中。还没等到冰水浸透胜临身上的棉衣裤,后面年纪稍大些的秀旺哥便冲上前来,一把抓住他的臂膀,将他从水中拽了出来。身体一出水面,胜临才突然感觉到刺骨的寒冷。

      他颤抖着身体缓缓地朝家的方向走去,他心里既后怕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又担心着将要发生的事情。他知道自己又做了错事、冒了大险,他怕被慈爱的母亲责怪,怕被严厉的父亲训斥,他更不希望看到年迈的奶奶和全家人都为他提心吊胆、着急忙慌。可是,事情已然发生,他只有面对。

      这时,有人已跑去家里告知了消息。就在他快要走到家门口时,只见母亲满脸惊慌地跑到院外,一看到他浑身湿透的样子,就飞也似的奔上前把他裹在了怀里,一边用手锤着他的后背说“你咋这不听话!你咋这不听话!”一边安慰着“别怕别怕,妈妈在呢。”

      即使有千言万语,此时也已堵在了胸口,他听到母亲分明带着哭腔的话语,自己也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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