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总算把《白鹿原》东拼西凑看完了,就在那时,一段很久远的记忆突然复活。“大英雄死了,王府却恢复一片歌舞升平。”那是很小的时候看过的一部武打片,最后一幕转折,模糊的画面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就凭着这点模糊的印象,我竟然侥幸找出了这部影片,名字是《飞天神鼠》。
故事发生在北宋末年,里面的王爷其实已是皇帝,赵构。大英雄叫黎马。他一生风波,冒死从金人的屠刀下救出赵构,并看着他登上王位。如我们所知,赵构贪恋安逸,听信谗言,眼看金人进军中原却偏安一方。周折之后,黎马说服赵构伐金,却不知是巧言蒙骗,并亲自饮下毒酒,在一片战火纷飞的想象中合上了双眼。

片尾传出画外音:“一代英雄飞天神鼠含着满意的笑容去了。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就在他逝去的第二天,康王府又是一派歌舞升平。”
何止是黎马,当时的我也万万没想到,面对将死之人信誓旦旦的一番话,竟是如此可耻的谎言。整部影片刻画出的一个何等的英雄,竟然花费仅仅几秒钟给了他这样一个结局。当时的我当然没体会出什么愚忠,但是,我亲眼看着一个背信弃义的家伙逍遥快活地活了下去,并且约摸感受到历史也没有阻止他的理由。
一直以来人们对于好人有好报总是有着根深蒂固的偏袒。在看完《白鹿原》后,这样的想法在我的认知里渐渐清晰起来。
初初接触,原上发生的一桩桩事情接二连三地冲击着我,直让人在夜里屏住呼吸,面对白森森的屏幕发怵。这绝不是一曲简单的新势力必将取代旧势力的颂歌,作者笔下的世事兜兜转转,在看到朱先生坟墓被掘开的那一刻,一股苍凉感再也无法抵挡地扑过来。仿佛谁都不可以放过,即使他是存在于文中的唯一神人一般的存在。
重情重义的鹿黑娃被虚伪至极的白孝文害死,而凶手却安逸地活到了最后。白灵惨死,鹿子霖一生作恶不过是老来神志不清,冷先生的姑娘一生孤苦却白白断送了性命。作者并没有任何褒扬的意思,也没有贬低。这一切都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像流水无定所日出又日落,我们愤懑不满却实在没有什么理由可以反驳,仅凭着一个对好人一定会有好的结局的臆想吗?原上几十年风云变幻,它真真切切,合乎逻辑并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不需要细想,就会发现这样的事情早不是什么稀奇事了,且并不能用革命必定有牺牲这样光明的理由做全部解释。那些祸起帝王家的枯骨,那些无尽斗争里平平牺牲的普通人,有哪一个是理应赴死呢。又如何附上一个现实正义的意义呢?那些关于道义的命题实在深奥,而我的理解还太过浅薄。便是只知道这样的事情一直还在发生着,永远继续发生着。
更有那些为了人类而毙命的实验生物,那些因为人类开疆拓土而灭绝的种族,又有何处算是一个应当的归宿,不教它们赤痛满身、血洒遍野。风尘满地,黄沙阵阵,在历史的脚下都不过是翻过的一页,只有发生过和没有发生过,不再计较应当,或者不应当。
可惜个体实在渺小,无法横跨几千年,更谈不上永恒,那些现实的问题怎可能不计前嫌地翻过去。当它降临在一个人身上,将意味着一切无意义地终止。当你知道了无可更改的悲剧正一直上演,怎可不哀伤?
可是,若它是赤裸裸的现实,生活就要因为这些绝望的无所依托而凋零吗?生活的意义断不在那结果上,或许之于亲历者、之于你我、乃至其他物种都如此。当我重新看到纯正的欢乐在眼前闪耀时,才明白有些苦恼,是自寻的。
劳作和日夜,如山间深谷里冷冽的泉水,如夏天头顶晃眼的日头,如无垠大漠里直上的炊烟,如广袤原野上空旷的回响,如大雨在暴晒的土地上蒸腾而起的烟雾缭绕,如云团碰撞破碎响彻蓝天的声嘶力竭,他们本身就是生的滋味。难道这些还不足够耀眼吗?
为了享用和体会这难得的馈赠,我们必须用力地生活,在这个过程中感受、触摸、认识、发现,别让哀伤占了主旋律才好。
不过,先看到那些绝望,然后重新发现希望,才好清醒地活着,因此,我并不是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