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梁景元惜惜
简介:阿姐爱好捡娃。
我是被花楼扔出来的脏花魁,快病死时被她捡回家。
后来又捡个天阉的小弟。
她做奶茶,烤猪排,把我们当半大孩子哄。
还让我俩发誓,以后要独立、自主、自尊、自爱。
十九岁那年,阿姐进宫为贵妃诊脉。
第二天,宫里派人将她的残灰送了回来。
我甩着手绢倚在门框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笑:
「烧得好,凭她也配给贵人看诊。」
小弟在一旁露出白净面皮,娇娇地哀求老太监:
「公公,这世道难活,我愿进宫给您养老送终。」
我们姐弟二人,就这么成了这条街上有名的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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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前一天,阿姐背着药箱,嘱咐我和小弟好好看家。
她笑盈盈地说:
「我要去宫里给贵妃看诊,这一趟诊金够咱家吃三个月的肉,你俩在家不要随意走动,等我回来调一个奥尔良烤肉味的腌料。」
只隔一日,宫里就来了人,给我们扔了一个破布包。
掉在地上时,灰撒了出来。
还有一根没烧完的手指,戴着小弟雕的木头戒指。
那老太监说阿姐在宫里不懂规矩,被贵妃点了天灯,整整烧了一夜。
现下只剩这些。
我抓着一把瓜子,轻佻地倚着门,将瓜子皮吐到布包上。
「烧得好,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这点子医术也配给贵人看诊。」
老太监又拿出五个大金锭。
我双眼放光,甩着手绢欢欢喜喜地接过,挨个咬了咬。
哎呀,是真的。
一直沉默寡言的小弟走了出来,拿出戏班子里唱虞姬的本领。
娇娇地跪在老太监身前,露出白净面皮。
「公公,赚钱的人没了,世道难活吃不饱饭。」小弟哀怨地抬头。
老太监饶有兴致地伸出枯树枝子一样的手,摸着他的脸。
「求您给口饭吃,带我进宫,我愿给您养老送终。」
此后几月,他净身,我换面。
小弟躺在家中,疼得浑身冷汗。
却死死咬着帕子不肯发出半点声响。
只在我替他换药时,那双原本总含着怯意的眼睛才泛起红。
哑着嗓子说一句:「二姐,我想她。」
「我也是。」
没过几天,我就拿着金锭。
寻了最有名的调骨师傅,按照先太妃的面容将眉眼略微改变。
2
狗皇帝梁景元小时候在冷宫里受了不少磋磨。
冷宫里的俪贵人好心,将嘴里的吃食省了出来,养活了他一条命。
后来当今太后、那时的贤妃,看中他好摆布,收他为养子。
临近登基时,太后怕俪贵人抢了她的位置,一杯毒酒送她归西。
太后也知道自己伤了皇帝的心,马上追封俪贵人为俪太妃。
又将本家侄女,且和俪太妃有六分像的柳眉儿送到他身边。
这狗屁倒灶的破事传到街头巷尾,成了老少爷们茶余饭后的取乐儿。
阿姐曾说:「皇帝都爱搞莞莞类卿那一套,彰显自己的真心。可莞莞要是真活着,必然不会爱她日渐衰老的容颜。」
还打趣我:「若说相似,惜惜才与宫中传出来的太妃画像类似。」
我抱着她的胳膊撒娇:
「有姐姐在身边,别说贵妃,给个皇帝也不当。」
可如今,我却上赶着将自己变得像一点、再像一点。
这样还不够。
又用最贵的药材和暗门子里那些养人的方子,将自己里里外外都腌了个透。
肌肤嫩得跟街东边老王头做的豆腐一样。
待小弟彻底养好伤后。
我将剩下的银子都给了他。
入宫之后需要打点,银钱是万万少不得的。
送小弟进宫那日,是阿姐的生日。
天气很好,像她没心没肺的笑,看得人舒心爽朗。
小弟已经不是刚见面时的小鹌鹑模样。
他面容清秀,柳枝子抽条般,竟已比我高了一个头。
那双桃花眼里藏着数不清的癫狂和疯魔。
进宫门前,他用力地抱了抱我:
「二姐,别让他们好过!」
我挑染着丹蔻的指甲几乎扎进手心里。
伏在小弟怀中。
感受着最后一个亲人的温度,想起了阿姐的眉眼。
「不急,慢慢来,我要他们生不如死。」
3
对不起阿姐,我俩这没良心的东西。
要背弃独立、自主、自尊、自爱的誓言了。
小弟走后,我孤身来到扬州。
随便找了家妓院,又把自己卖了进去。
一晃半年,听到小弟安排的人偷偷传信。
贵人来江南微服出巡,马上路过这里。
我二话没说,拿着绣筐里的剪刀扎伤伏在身上,又要占便宜的老龟奴。
一脚将他踹进水井里。
趁着中午客人不多,大家都在休息的当口儿,一溜烟地跑出楼去。
皇帝小儿当真是好大的排场!
哪怕是微服出巡,身边也有好几个侍卫模样的人看护。
我头挽飞星逐月髻。
这是当年俪太妃最喜欢的样式。
脸上不施粉黛,穿着粉色水仙绿叶裙,在逃跑时随风起伏,更显得楚楚动人。
后面是青楼打手的追赶和斥骂声。
瞅准时机,猛地朝着皇帝的方向跌去。
乔装的侍卫顿时按住我,生怕伤害皇帝。
他们刚要拔刀。
我已泪眼婆娑地抓住皇帝的衣袖:
「郎君救命!妾被那黑心肠的妓院逼良为娼,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这苦命人……」
一张正值壮年、棱角分明的俊脸看向我。
待看清面容后,原本厌烦的眼神瞬间变成震惊和欢喜。
甚至伸出手来,小声轻唤:
「俪娘娘……你回来了。」
随行的贵妃却如临大敌,失态地直接指挥侍卫:
「这女子是刺客,快杀了她!」
我仿佛没听见一般。
任由被侍卫押在地上,看见泛着光的刀刃慢慢逼近。
只拽着皇帝的衣角,苦苦哀求。
将在暗门子里练就的那套柔弱无骨、楚楚可怜的本事发挥到极致。
「放肆,我看谁敢动她!」
逼向我的那些个侍卫没敢有下一步的动作。
看了眼贵妃,又退回到皇帝身边。
青楼的打手们见我被捉住,带头的李二举着大刀怒骂皇帝:
「哪里来的狗东西,竟敢抢爷的人!也不打听打听,这扬州地界上你李爷爷的……」
哈,蠢货。
我心中编排,这腌臜泼才净干些逼良为娼的勾当。
半年来,我就见他把好几个不从的姑娘活活打死。
今日落在狗皇帝手里,正好是狗咬狗为民除害。
大内侍卫是何等身手。
李二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脚踹翻在地。
卸了下巴,刀也被缴了。
皇帝懒得与这样的人计较,直接吩咐手下,将打手拖到一边处理。
他示意将我放开。
走到我身边,愣愣地看着,半晌没有动静。
随后,伸手将我扶起:
「你可愿跟我走?」
我好像遇到救世主一般,俯身跪下,拽着他的衣角:
「郎君大恩,妾永生难报!」
真好啊阿姐,我终于离开这群畜生身边了。
4
我命苦,十二岁就被赌鬼爹卖到青楼。
老鸨见我小小年纪已经有倾国之姿,是花了大力气,往花魁路子上培养。
为了让自己活得好一点。
我尽力讨好龟公,讨好楼里的打手。
将楼里有点势力的男人,都伺候得舒舒服服。
原本是有个花魁的。
我见不得别人比我强,在她要去伺候一个京官老爷时,给她下了哑药。
黄鹂似的嗓子就这么毁了。
那一夜,我主动迎合,抱着能当我祖宗的官老爷一声声浪叫着:
「好哥哥。」
给那胡子花白的老头,哄得直接赏了一个银锭子。
他说我又浪又贱,是婊子中的婊子。
我只觉得好笑。
老东西你不也是又老又色,是嫖客中的嫖客。
在儿孙面前装得一本正经,在我这个婊子面前,还玩用嘴扯小衣的花活。
都是腌臜货,谁比谁高贵。
那几年,能见人的,见不得人的招数,我耳濡目染,成为个中好手。
男人心摸了个透,成为当之无愧的花魁。
楼里上下,都捧着我这棵摇钱树。
胭脂头油,绫罗绸缎,要什么有什么,当真是风光极了。
本以为此生会烂在青楼里。
没想到这命啊是不好,十六岁就染了脏病。
以前一口一个心肝的老鸨捂着鼻子。
红纱帐里温存过不知道多少个夜晚的龟公和打手们。
恨不得踹我一脚,都离得远远的。
后来,老鸨花了几个铜板,让乞丐把我扔到乱葬岗。
别脏了她的地方。
是半夜给穷人看诊的阿姐路过救了我。
5
她听见死人堆里还有声音,不顾一堆烂泥烂肉,将我拖出来。
把仅剩的银簪卖掉。
买了好药材,才堪堪救活我一条命。
那时候我烧了一个多月。
阿姐衣不解带地照顾,又拿自己的身子试药。
用她的话说,有点过敏反应,所以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清醒一点后,我看着她乱糟糟的头发和发黑的眼圈,还有青青紫紫的胳膊。
心疼地落下泪来。
自从被爹卖进那个地方,有这样的情绪还是第一次。
她却哈哈大笑:
「我真是 666,这么严重的病都治好了,妹子你以后跟着姐混,保你一天饿三顿。」
虽然身体渐好,但心却病了。
一番世态炎凉,我已经没有求生的欲望。
每天望着用草席子封顶的茅屋棚。
阿姐给我用毛巾擦了擦脸:
「你叫惜惜,这是要珍惜自己的意思,以后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可不能没有精气神儿。」
她错了。
叫惜惜,是老鸨让我多洗洗去接客的意思。
6
没过几天,我曾伺候过的官老爷派人来请她,说府里的小姐病了。
阿姐为了照顾我。
竟然拒绝三两银子的诊费,跟来人说:
「抱歉,家中小妹重病抽不开身。」
「她算是你哪门子的小妹,春风楼里卖皮肉的娘们,怎么能与官家小姐相比。」
那管家看着躺在草席子上的我,十分不屑地嘲讽。
阿姐却罕见地生了气。
双手掐腰是从没有过的泼妇模样:
「别在我家门口发了疯似的胡吣,这就是我妹子,你再不走我就要赶人了!」
我扛不住治病的疼痛,阿姐抱我在怀,哼着母亲才会唱的歌谣。
渐渐地,我的身体好了,心也好了。
跟着阿姐走街串巷地给她打下手。
阿姐有个邻居,叫李婶。
她那死鬼丈夫见我长得十分有颜色,三番两次趁阿姐不在,跑过来占便宜。
被我扯着耳朵在门口大骂。
李婶见状,放下正在奶的小娃娃,衣扣都没扣好,就掐着腰骂我下贱。
说我变着法儿地勾引汉子。
又说陆大夫瞎了眼,救什么人不好,非要救个得了脏病的小贱人。
后来还是阿姐劝和,他们一家才慢慢接受我。
原来李婶生孩子的时候是难产。
流了好几盆血,她男人怕花钱,不给请郎中。
阿姐听到叫喊声,说不收银子才让进屋。
又冒险试了什么「剖腹产」,才堪堪救下来两条命。
李婶虽然不待见我,却也看在阿姐面子上管住了男人,也不再辱骂。
这条街,几乎都受过阿姐的恩惠。
我也渐渐被大家接受。
7
过了几个月她又捡了十二三岁,从戏班子跑出来的小弟。
小弟不知道遭遇了什么,跟我刚来时一样,瘫着不能动。
我给他擦身子时。
发现他不仅是个天阉,谷道也有很多新伤、旧伤。
唉,又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小弟好了后,成天闷声不说话。
阿姐想着法儿地做好吃食。
一会儿用竹筒装着白色的茶,用芦苇杆插进去。
说这叫「奶茶」。
又拿出几天的诊金,买块猪腿肉,用料腌好煎一下,说这叫「烤猪排」。
她还一遍遍地讲冷笑话,妄图逗乐小弟。
「鞭炮和红包谁更社恐?
是红包,因为一见面就被拆穿。』
「书包为什么总是很累?
因为它每天都要「悲剧」。
足足讲了三天,把阴沉沉的小弟讲得满头大汗。
最终憋出一句:
「姐姐别说话了,快喝口水吧!」
我们这才像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