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轩是我们班上一个很特别的孩子。一年级开学第一天，别的孩子还在哭鼻子找妈妈，他已经主动跑到我面前，仰着小脸问：“老师，要不要帮你发新书？”
从那天起，小轩就成了班上最爱“帮忙”的孩子。发作业本他第一个冲过来，擦黑板他踮着脚尖也要够一够，放学排队他主动帮同学整理书包带子，甚至连我拿起水杯喝水，他都会跑过来问：“老师，要不要我帮你去接水？”一开始我觉得这孩子真懂事，还经常在班上表扬他。每次表扬他的时候，他的小眼睛就会亮晶晶的，嘴角咧到耳朵根，像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礼物。
可是渐渐地，我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有一次课间，我正和几个孩子聊天，小轩突然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块皱巴巴的抹布：“老师，我刚才帮你把讲台擦干净了！”其实讲台并不脏，他擦完反而留下一道道水渍。我刚想说“谢谢”，旁边一个女孩子凑过来问我问题，小轩立刻急了，挤到我面前，声音都变了调：“老师老师，你看我擦得干不干净？”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他不是真的爱劳动，他只是想被看见。后来我又观察了很多次：体育课上我表扬了跳绳跳得好的同学，小轩立刻跑过来跳给我看，哪怕跳得并不好；午餐时我帮别的孩子盛汤，他就端着空碗在旁边等着，一直等到我注意到他。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抓住每一根稻草。
我开始好奇小轩在家里也是这样吗？我给他的爸爸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爸爸低声说：“老师，我跟小轩妈妈离婚了，今年年初的事。他妈去了外地，基本不跟孩子联系。小轩以前特别黏他妈，现在他不怎么提，但我看他心里一直难受。”我握着手机，心里酸酸的。原来，那个总是笑嘻嘻跑来帮忙的小男孩，心里有一个填不满的洞。他失去了妈妈，于是拼命对老师好，希望老师能多看他一眼、多夸他一句，把对妈妈的依恋悄悄转移到了我身上。
第二天小轩又来帮我擦黑板，这一次我没有说“谢谢”，而是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轻轻抱了抱他：“小轩，老师看到你帮了很多忙，你很棒。”他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靠在我怀里，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没有松开。我没有催促他，就那么让他靠着。
从那以后，我每天都会找机会和他单独说几句话，有时候问问早餐吃了什么，有时候夸夸他的新书包。我不再只是在他帮忙的时候关注他，而是在他安安静静坐着的时候也走过去摸摸他的头。渐渐地，小轩不再像以前那样急切地“抢活干”了。他依然会来帮忙，但眼神里多了一些安稳，少了一些慌张。有一次放学他拉着我的手，忽然说了一句：“老师，你像我妈妈一样好。”我忍住眼泪笑着说：“那小轩要记住，老师永远都会看着你。”那一瞬间我明白了，有些孩子来到学校时，心里的爱是残缺的。我们能做的，不是讲多少大道理，而是用日复一日的注视，把那个缺口一点一点补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