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红尘闲云 闲云醉语
03
过去那些年，你带着专属于你的部队南征北战，打了无数胜仗。到现在为止，你还没有亲手索过哪一个人的性命，并且，你的士兵们也都学会了如你一般的克制。当敌军已经溃败，敌兵四处逃窜之时，你的士兵们会乘胜追击，但不会直击其命门。两军对垒之时，只要敌军放弃抵抗，束手就擒，你的士兵绝对不会伤害他们。正是因为这样，每当你们和敌军相对时，只要你打败了对方的首领，你们就获得了整个战役的胜利。
有人说，你带兵打仗凭的不是功夫，而是心理战术。说来也是，哪个士兵不想念家中的父母妻儿？哪个士兵不想过几天太平日子？
而今，久经杀场的你被你深爱的妻控制在床上，丝毫动弹不得。你眼睁睁地看着平日里对你毕恭毕敬的妻，满脸杀气地说：“对，我是舍花，级别最高的那种。为了能够了无牵挂地完成任务，我从小就放弃了生育能力。所以，将军，您不必用我们之间的感情来说服我。我和您之间的一切，皆因任务而起，绝无半点感情因素。如果怪，就怪您自己太过儿女情长吧。”
你的妻声音冰冷，态度果决。你知道，对舍花来说，任何游说、劝说都是徒劳的，她们只为任务而生，也只为任务而死。于是，你微微一笑，淡淡地说：“花言，我知道，舍花无情，情只为国家，所以我并不想规劝你什么。我只想听你说说，做夫妻这些年，我待你可好？”
“好。舍花无情，但从不说谎。将军对我，可谓恩重如山。”你的妻真诚地说，“如果将军待我不好，早就把我交给御医，然后被御医转到刑部去处理。那样的话，我也就没有完成任务的这一天了。”
“既然你知道我对你一往情深，因何不被感动？”你不动声色地追问。
“好，我就告诉您。我今日杀您，其一是为国效力，其二是为父报仇。想当年，我父亲与您交锋，败在您的刀下，这本无可厚非。可是，您连他的尸体也不放过，把他剁成几段，然后暴尸荒野。如此深仇大恨，我若不报，枉为人！”说罢，你的妻举起匕首，猛地扑向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你咬紧牙关，四肢和后背一起猛地一较劲，只听得“咯吱”“吱”“噗”等各种声响过后，你一个空翻跳到了你妻的身后，一把抱紧她，夺下她手中的匕首。
你的妻本来还想挣扎，可是当她抓住你血淋淋的双臂，看到那皮开肉绽的样子时，终于停止了反抗。
“我的妻，你是受了谁的蛊惑？我南北征战若干年，至今没有索过一条人命。再者，我的武器是长枪，你的父亲何来败在我的刀下？你且告诉我，你的父亲是何许人？又是谁对你说的，我把他给碎尸了？这其中有诈啊！”你的一句“这其中有诈”似乎击中了你的妻。她怔了一下，瘫倒在你的怀里。
你这个人，身材魁梧，面容冷峻，即便穿着便装也威风凛凛。因而，你从未把战袍啊、官服啊什么的穿回家里，更没有把武器带回家中。
“您是用枪的？”你的妻无力地问。
“是。长枪。”你斩钉截铁地答道。
“那是谁碎了我父亲的尸体？还在暴晒之后拿给我看！”你的妻像是绷断了弦的琴，瞬间失声。她手中的匕首掉在地上，人也愈发无力，“难不成，他们为了让我心甘情愿地做舍花，编造了虚假的情节来骗我？”
看着你的妻如此脆弱，你强忍剥皮之痛，温柔地抓住她的双手，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
04
你是一个多情的武将。因为你的妻不能生育，你从不称她为妻子，只暖暖地称她为“我的妻”。即便差点死在她的匕首下，即便她是舍花，即便她让你扒下了一层皮，你仍然深爱着她。
“我的妻，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你的后背和四肢血肉模糊，阵阵锥心的疼痛袭击着你，可你顾不得自己。
“我？我还能有什么打算？听从您的发落就是了。”你的妻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你扳过她的肩膀，让她面对面地看着你，由衷地说：“我的妻，如果你愿意留下来和我在一起，我就去向王求情，让他赦你不死。如果王不同意，那就让他把我和你一起处死好了。”
“如果我不想留下呢？”你的妻轻飘飘地问。
“如果你确定不想留下来，我就想办法送你走。”你的眼睛倏地就红了，连忙把头扭向一边。
你的妻眼睛也红了，也把头转向一边。这一转可不得了，她看到了你那粘在凉席上的皮，后背、腰、胳膊、腿……纵使受过严格的训练，纵使她已经练就了铁石心肠，当她看到你留在凉席上的皮组成的身体轮廓时，也感到了气短。
她用双手堵住嘴巴，又狠狠地咬了咬指尖，这才带着哭腔问：“将军，您，疼吗？”
“疼！很疼！”你做着鬼脸说，“我的妻，如果你肯留在我的身边，那我就不疼了。”
“将军，您一向待我好。这次就再成全我一次吧。”你的妻郑重地摇了摇头，恳切地说，“舍花有舍花的规矩，舍花有舍花的使命。就算我刺杀您不成，只要您允许，我就要回到我的国家去，接受国家对我的处罚。”
“没有商量的余地吗？”你有些不甘心。
“没有。要么死，要么回国去。”她决绝地回答。
尽管万般不舍，你还是亲自把你的妻送回到她的国家。当你眼看着她过了边界，再也支撑不住，慢慢地昏倒在地。
待你醒来时，已经是两天以后。你趴在床上，看不全床边的人，但你听得出来，你的父母还有御医都在。
你想用胳膊支撑身体，让自己坐起来，不曾想一阵撕裂的疼痛袭向你，疼得你闷闷地哼了一声。
“我儿，花言那么狠心，把你害得这么惨。你怎么还放走了她？”你的母亲泣不成声地说。
“老伴儿，我儿已经如此。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不要再提了。”你的父亲连忙劝慰你的母亲。
“谢谢父亲不怪孩儿。”你哽咽道，“母亲，对不起！”
“对不起？说起对不起，你还对不起我呢！”王的声音忽然响起，令你大吃一惊。
“王，我们这是在哪里？您怎么也在？”你带着笑意说，“对不起，王，我对不起您！”
“咳。你这情种！娶了个舍花，害得你差点没命，居然一点也不恨她，还偷偷地亲自把她送走。你知不知道，你身上的伤口已经感染，如果不是御医来得及时，你的小命就呜呼了。”王无限怜爱地说，“爱臣，就算不送走舍花，只要你向我求情，我一定会成全你们。你又何必冒死送她走！”
你挣扎着跪起身，向王施礼，感激地说：“多谢王的体谅，多谢王的宽容！我的妻不是什么恶毒之人，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她只是要忠于她的国家。”
王摆了摆手，示意你不要说话，赶紧趴下休息。
就在这个时候，有探子来报，说你的妻和另外几个舍花，在边境之外求见你一面。
05
原来，你的妻回到她的国家后，径直去找她们的王还有负责训练舍花的官员。她直截了当地问他们，究竟是谁害死她的父亲，又将他碎尸之后暴尸荒野？
那官员见你的妻前去问罪，自知骗局已经败露。一边下令让手下的人拿下你的妻，一边叫嚣道，“你这没用的东西！没有完成任务，还敢回来复命！岂不是回来送死的！”
你的妻再次逼问王，到底是谁杀了她的父亲，是谁编造了骗局。
那官员嚣张地说：“我就是告诉你，这一切都是我干的，你又能怎样？你不过是王手下的一粒棋子，王让你活你就能活，王让你死你必须死！”
你的妻怒不可遏，大喝一声：“住口！你这国家的败类，人民的天敌！伪造事实欺骗我等烈士之后。今天，我就为国家除去你这个祸害！”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她的话音落地的那一刻，她从腰间拔出软剑，只是轻轻一指那个官员，他便一头栽倒在地。
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王勃然大怒，他压低声音吼道：“这还了得！居然敢当着本王的面谋杀重臣。来人啊，给我拿下，砍了！”
令王没有想到的是，他身边的几个舍花相互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亮出软剑，只是眨眼的功夫，王以及在场的所有人全部倒在血泊之中。
王和负责训练舍花的官员似乎忘了，当初为了收买这些烈士之后，他们赋予她们极高的社会地位。他们似乎也忘了，你的妻是级别最高的舍花。在舍花的团队里有这样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可以背叛王，不能背叛国家；可以违背王，不能违背舍花。
06
杀了王和诸多官员的你的妻，还有其他几个舍花，在边界线的另一侧齐刷刷地向你们这边施礼。
“我的妻，跟我回家吧。”见到你的妻，你完全忘了浑身的伤痛，温柔地呼唤着她。
你的妻向你施以大礼，大声说道：“将军，谢谢您宽容待我！我身为舍花，必须报效国家。现在，我们的昏庸之王和诸多官员已经死在我们的剑下。国已不在，我们的存在也就失去了意义。来世吧，若再相见，我只做您的花言！”
你身边的人纷纷说道：“她们叛乱了！这分明是为了报答将军的厚爱，杀了她们的王，将国家拱手相让。”
你们的王却悄悄地对你说：“舍花就是舍花！她们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她们的国家。我们不过是捡了个便宜。”
听罢王的话，你对着你的妻大声喊道：“我的妻，不论什么时候，我随时等着你回家。”
你的妻微微一笑，手臂一扬，结果了自己的性命。另几个舍花紧随其后，纷纷扬起手，结束了各自的生命。
你疯了一般，冲过边界线，抱起你的妻，对着苍天声嘶力竭地哭着喊道：“我的妻啊，跟我回家！”
本期编辑：银尘
图片来源：简尘
红尘闲云语录：
每个生灵在落地的那一刻起，每一思、每一念、每一言、每一行、每一舍、每一得都在为自己铺路，路铺到哪里，去处就在哪里。所以，每个人都有他应有的去处。
凡所有相皆属虚妄；凡所有执皆属自伤；凡所有贪皆为自残；凡所有恶皆为自亡。凡所有善皆不举善；凡所有慧皆不张扬；凡所有道皆归脚下；凡所有法皆归自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