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水》
江南颜市的水,是有灵气的,传说凡止水,焦尾,敛池,渏湖,龙潭,微澜七种为最,焦尾有泉,九掬而竭,龙潭碧波,深莫可测,都可意会而不能言传。
午夜三个小时的睡眠,一些胡乱的梦,不能安稳,很巧地一小时醒一次,第三次醒来,依稀记得梦境,我和戏子走在一条陌生的路上,走了很远很远,没有穷尽,然后,醒转。
可明明是和你,一下子走了一个世纪的路,直到汗湿了重衫。
城市边缘,止水藏在苍翠中,把几梗残荷抱在心口,多年前,这里杂草丛生,从高处俯瞰,只是一小汪水,仿佛可以塞入袖中,我还想到个名,掩袖,还许下愿,要走到它身旁,轻轻触摸。
谁曾想到这个三月,柳萌芽,玉兰花开,而我踏着逆光的苔藓靠近它时,时光早就过了好几个春秋。又或许经过了那么多冬天,止水的春天来与不来,它都是个隐秘的预言,而我在水边,看到了从前的样子,内心无比欢喜。
你从止水畔过,刻意绕过了一个焦灼不堪的拥抱,枯叶间那两只红嘴的小鸟,不知是远来的客人,还是久居了的土著,在习惯了冬天后,还要撩这止水的春波。
夜色璀璨,我忍不住转头,望向掩袖方向的高处。
他们告诉我,从没听说颜市的止水,甚至,七条溪水如弦纵贯颜市而得名的琴川,也是太过遥远的传说,而那灯影里的冷风,是否还能再凉一些?
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戏,渐渐成了真实,里面的戏子,一个表情用的太久,很多形式,烙成了固定的格式,随一片止水,沉默不言。
你会张开双臂,在仙人掌的尖刺之上,笑逐颜开吗?
你会像机器里众多的零件一样拥挤组合,或浅绿盈盈,或水粉,玫红,就是一块山石之上,也刻满了花与树的痕迹,隐隐有翩翩,也有刀石般的锋利坚硬,刻在时光厚重的历史里,渐渐沉默。
那只胆大的蜜蜂,弄羞了一树海棠。
春风暖,蜜蜂勤快地忙碌,枝头的嫰芽听从着指挥,齐刷刷地萌芽,花儿沉醉,恣意地舒展。
一直在留意那只白色的流浪猫,我唤它常,是因我抗拒无常,现在,我很可能要接受这样的无常,春节后,我再也没见过常,春节期间,苏州小外滩放假,食堂关门,常无处觅食,偏今年江南的春节寒冷,那只与世无争的流浪猫很可能饿死冷死了。
无常。
春色里,我还在固执等待常的出现,或许,在那段日子里,常找到了另一个果腹的栖息地,并乐不知返了。又或许,它被某个好心人收留,过起了王子般奢华的生活,早已忘记了小外滩的温暖阳光。
若如此,我会庆幸在苏州小外滩没能看见常,并默默祝福它。
见到这种绿色的绣球,瞬间,我想起那泓清澈的水,和小径旁的绣球花,要比这里的绣球柔软娇嫰,形似而神不似,那时,春风十里,长过了此刻的云澜湾温泉。
这一朵妖艳,在云澜之外。
如果缺少一朵花,可以到云澜湾看一眼郁金香,千娇百媚,总有一朵适合心情,总有一朵,会让你心生欢喜。
你将一堆颜料混和在调色板上,调均匀了,就成了灰色。
但总有不甘心,或许是因了这缕春风,或许是这眼云澜湾的温泉,一朵惊艳,足以使你旌摇心荡,有时会疑惑,它们会否是九天之外的仙女,贪恋凡间春色,幻化成花?
江南,几枝红花,几点新绿,这风景便活了,水淋淋地印入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