磕磕绊绊,一路上磕磕绊绊。
可轩与朱纱走出泰山旅游景区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因为季节的关系,大部分餐饮店都是半开半掩,夜市还没有完全登场,但总少不了喜欢尝新鲜的。
两人在泰山路第四大街的一个饭店里坐下,招牌上写的是“平蓝人家”。店里宾客满座,异常的热闹,听食客们谈话的口音,大多是可轩的同乡。
“真奇怪,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为什么平蓝人还要再郑平饭店里吃饭,这和家里有什么区别。”朱纱拿着菜单,看着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菜系,嘴里小声嘟囔着。
可轩坐在那里一声不吭,新伤旧劳加在一起,让他实在不想动弹。下山时两人就商量好,朱纱负责安排,可轩充当白痴。
“你吃什么?”朱纱看向可轩问了问。
可轩摆了摆手,什么都行。
朱纱将菜单一合,唤来服务员,随口说了几个家乡菜。自己倒了一杯水,正巧看见可轩正看向自己。
能看出那眼神在触及自己目光时有着明显的闪躲和退缩。朱纱并未打算就此细看自己的视线,反而是耐心的细细地去将信念摄入那双具有复杂情感的眼神中。
那是一双棕色的眼睛,眼白处多少有些血丝弥漫,看来眼神里的一部分的是疲劳。除了眼白,黑褐色的虹膜在灯光的反射下依然那样的透亮有神,有神是源自于一种朱纱了然于心的专注,她知道大多数想要占自己便宜的男人原始的眼神中都具备这种专注,然后随着关系的紧密和得寸进尺的愉悦下,那份专注会变成具有目的性的暗示和索取,最终明亮的虹膜会被性爱和欲望所蒙蔽。但她此刻又无法完全确认杨可轩眼中是否和大多数男人一样,一是因为他还小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二是因为,他的眼睛很空旷,空旷到只能看到朱纱自己。其中的逃避和退让只是浮于表面的一种伪装或者说是防线。
他在防御什么?自己吗?朱纱想着。此时,她已经知道了答案,即便杨可轩不开口,她也明白他对自己的情愫。想到这里,朱纱淡然一笑,随手从挎包里掏出一盒利群,抽出一根,用宝乐迪的火柴点燃。缓缓的吸了一口,悠悠的吐出,深青色的烟气萦绕着盘旋,像是遮挡真相裸体的霓裳。
杨可轩脸色极红,眼睛一眨也不敢眨:“糟了,糟了,糟了,早就知道要栽在她的手里,人算不如天算,小爷我逃也没逃掉。”他和朱纱四目相对的时候,如同看见了美杜莎,短暂的瞬间,他被直接石化掉了。那一瞬间,脑海是空白的,她的眼睛里似乎住着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能将目所能及的一切尽收眼底,接着就是射穿全部所吞噬的。可轩的眼睛无法移开分毫,就这样被朱纱死死地揪着,他明白如果朱纱不主动移开眼神,那么他永远逃不出这个美丽的漩涡,紧接着,朱纱似乎领会了自己的想法,眼神移开了。
恢复活动能力以后,可轩强装镇定,倒吸一口凉气,挺胸抬头,目视着朱纱,尽量不要让她看出自己的破绽,与此同时可轩心中一直在算,算她究竟看穿了自己多少。
可轩看着朱纱掏出烟,看着她点燃,看着她吸了一口,看着她翻看着手机。看着菜上桌,看着她吃饭,看着她结账,看着她拍了拍自己。
得救了?可轩跟着她起身,离开了“平蓝人家”。
两人一路上没有再做交谈,其实彼此心中都知道此时的交谈没有丝毫意义。饭店里泰山火车站不远,路上行人稀少,两排路灯和一路的沉默伴随着两人直到车站。
朱纱停在售票处的门口,伸出手。
可轩一愣:“怎么了?”
三个字不禁流走,气氛一下被打破,努力维持的平和相处最终还是走到了尽头。
“身份证拿来,我需要买车票。”朱纱淡淡的说。
可轩如梦初醒:“哦哦,不用,我自己来。”
朱纱鼻头一皱,嗔怪道:“哎呀,快拿来吧,我把你打伤,请你吃饭你又不吃,最起码让我给你买张车票吧,如果晚了你可就回不去了。”
“你呢?”可轩在情绪的驱使下脱口而出。说完后就想抽自己一巴掌。嘴真贱。
“我?”朱纱玩味性极浓的说:“怎么,我去哪里你还想知道?”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不回平蓝吗?”可轩试探性的问道。
“想套我话?”朱纱笑着,一眼看穿了可轩的伎俩,“我是在郑平,但是我现在不打算回去。”
可轩心中咯噔一下,难道她注意到了?应该不会,她不会把我想成变态了吧?
朱纱见可轩立在了那里,一脸严肃的沉默,担心他想太多便抬起手扭了扭手腕:“喏。你看,我还要再泰山附近寻找手链的主人。”
开往郑平市的火车已经穿行于黑夜之间,可轩用手支着下巴呆呆的望着窗外,想得出神。
寻找手链的主人,这多数是一个不伤害自己的借口。她为什么不和自己一起回去?如果是旅游那么今天已经将泰山游了个遍。难道她真的以为自己是一个心生歹意的坏人?还是压根就瞧不上自己。也对,她的热情多半是因为打了自己一拳有害的自己扭伤脚后的歉意。到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可轩叹了口气,要是自己会抽烟就好了,现在拿上一支,慢慢的点燃,像沈漠一样,什么烦心事都没有了。或者,像她一样,抱有心事的消遣。
归途依旧在明暗交错的列车急驶中前行。车窗外是透不开的黑夜。身边渐渐响起了鼾声,可轩凝望的眼神被狠狠的甩在了窗外,留在了泰山。
“接着”可轩拿起杯子浅浅的喝了口茶,“接着我给你打了电话。”
我不由有些惊讶,努力将回忆向十年前推进。春末夏初,晚上,电话,杨可轩,一个重要的关键词像用银丝穿起的贝壳般,一点点逼近了当时。
“我想起来了。你是给我打了电话,说凌晨三点到。我记得当时我还蹬着单车从郊区骑到市区。”我想起来了,记忆一下子铺开,就连当时的空气我都想起是什么样的味道。
傅妍好奇的插嘴问道:“10年前你多大?”
我看着她笑了笑:“19岁,那时候应该是上高二。我俩不是一个学校。”
傅妍突然来了兴趣,侧过脸去问可轩:“你哥当时也在上学?我还以为他一开始就学木雕了呢?”
可轩笑了笑:“是在上学,不过和不上差不多。”
“那他当时干什么?”傅妍问
我无奈的摇了摇头:“好了,别忘了咱们想要知道的事情。”
“哦。”傅妍马上想起了来时的目的,和名叫朱纱的女子。
可轩敲了敲桌子,指了指我的烟盒。
“你确定?”我笑着。
“嗯。”他很慎重,不像是开玩笑,我将烟递给了他,并给他点着。
可轩深深的抽了一口,不出所料,所有的烟气全都咳了出来,他一边咳,一边揉着眼睛:“咳···咳···果然,怎么也学不会。”
这下我突然明白为什么当初可轩非要让我教他抽烟,也许他的任性并不是没有来由的,也许这一切都与朱纱有关。
可轩继续接起话茬:“还记得当时电话里我说了什么吗?”
“你说,你喜欢上了一个很奇妙的女人。”
“对,我喜欢上了一个很奇妙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