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腊月门,就像刚上了弦的发条,崩崩的有些紧。
人们的脚步开始向着年的方向迈进,并且一步快似一步。
这不,腊八来了。
究竟是怎样的心情迎接这个年呢?
普通的人家,还是照着以前,一样一样的来吧。
置年货,大集小集,四集便赶,其实打登来家的东西和往年差不多少。
如今赶集,得提前在家打算好了,轮批次的买。
比方说买把笤帚,到扫屋那天用新买的笤帚,朝屋的最高处划拉几下。
如今这个方法多年没用了,平时已经习惯了每天的清洁。
也只能想到小时候,跟着娘住时,扫屋的那个场面。
一般是每年的腊月十六,俺娘都是找一个长竹竿,用细绳把笤帚和竹竿捆绑在一起,擎的老高,眯着眼睛,向屋梁以上的地方,左一下,右一下,使劲抡着。
童年老屋的正间,是做饭的地方,没糊天棚,能直接看到檩条和霸秸,成年累月的烟熏火燎,即使还算齐整的家,也和其他人家一样,扫帚不到,灰尘是不会自己跑掉的。
如今自己便是母亲,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过年的样样数数,都得亲自弄,弄完一样去一样心事。
腊月里的最后半月,才看出忙碌,天天有营生催着。
一般农村习惯,卫生打扫的太早了也不大行,要好在拾掇的最满意时,马上过初一,干净是给年准备的。
记得前几年正月十二,午饭后,我和女儿都歪在炕上看手机,突然我的手机响,接后知道有亲戚来玩。
放下手机像弹簧一样下地,女儿也紧随其后,赶紧把地和桌面整理了一下,手忙脚乱时心思,早几天干净时来多好?
确实,年后的那几天,享受着年前提供的所有,懒懒的,随意吃,随意躺,也许,这就是现代年的滋味。
如今一切充足,只要你想买,就没有拿不来家的东西。大集上,超市里,做生意的人都卯足了劲,年货的种类,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办不到。
鸡鸭鱼肉,生猛海鲜是陈年老话了,能买算不了什么,买回来能吃下去才是本事。
说到吃,还是觉得七几年八几年值得怀念。
那时的肚子,总是饥肠辘辘,对吃的欲望,只能寄托在年身上。
记得我十多岁时的腊月里,生产队里按户分猪肉。决分时,俺家欠队里钱,欠钱户没有分猪肉的待遇,母亲领我们在那等,看到有人兴高采烈地拎着块猪肉时,眼睛跟随着肉盯出老远。
后来家里终于有了肉,是母亲用布票和人兑换了肉票。
记得当时母亲在大锅里煮肉,飘散着的香味,钻满了屋里屋外的每个角落。
那时的鼻子,除了冻得淌鼻涕外,闻肉香的本事总也没有太多机会发挥。
假如从锅里捞肉时能给我吃,我能一下子全部吃掉。
前天腊月初七,在家里想,到底买什么?
冰箱里什么都有,只是没有吃的欲望。
去到集上,买了点平时吃的着用的着的东西后,突然看到海鲜那边,摆出了不少鲅鱼,大小都有,每条鱼都冰冻在塑料袋里。
其实我有好几年过年不买鲅鱼了。
因为我和闺女都爱吃金鲳鱼。特别是如今闺女女婿来,炖金鲳鱼是必须的。
集上的鲅鱼让我眼前一亮,家里有萝卜,我想用鲅鱼和萝卜打鱼汤,几年前做过一次,大肉大鱼真的腻,想吃小时候腊月里,母亲做过的那个鱼汤味。
童年时的鲅鱼都是咸的,一条鱼划成两片,红冉冉的鱼肉上,有盐粒子往下掉。
咸鱼和猪肉是过年的标配。
有了这两样,才是过年丰盛的象征。
没记住吃咸鲅鱼肉是什么滋味,只记住了鱼头打的鱼汤里有萝卜块,海带片,用油炒一下那是不可能的,我不爱吃鱼头,萝卜更不爱吃,只吃星星点点的海带片。七几年时的冬天,平日里除了白菜就是萝卜,早吃够了,清淡的饭食,没有挑肥拣瘦这一说,不吃就饿着,大人孩子围了一长桌,吃到最后,几乎没有剩余的饭菜。
社会进步了,衣食无忧,生活水平堪比早先的王爷与地主,因此联想到传说中的朱元璋,他做了皇帝后,多少美味他总是觉得不好吃,竟念念不忘他在破庙避难时,吃的那碗豆腐渣。真是应了那句话,饥了甜如蜜,饱了蜜不甜。
也难怪现在的我们,对过年吃什么并不是太上心,老俗套子吧,好赖都打登些家去。
觉得还是咸菜旮瘩,大葱蘸酱之类的东西,和鸡鸭鱼肉最搭,最能下饭。
如今的年到底缺什么呢?
物质贫乏的年代,忙于生活的人们,每日的劳作,家庭的生计,那种艰难和累,普遍而大众化。
那时的一元钱,真的能难倒英雄好汉。
有好多家庭因为孩子多,年是过不起的。
除夕的一顿饺子,那种期盼与向往,真的能抵贵族们的满汉全席。
那时的人心是富足的,善良且简单,总觉得日子是有奔头的。
谁家院里都养些乱跑的鸡,盯着看看哪只红了脸,还要抓起来摸摸后腚,预测它下蛋的时间。
圈里那头猪,也是家里唯一的指望,从小到大它承载着无形的担子。
我记得俺家院里,猪、鸡、兔、羊、猫都养过。
常看到母亲去喂猪,不喂的时候也会去栏里待很久,眼瞅着猪,还会伸开手,从猪的前脑,一拃一拃的量到尾巴根,如果快五拃的时候,母亲会自豪起来,脸上绽开的笑容是那么的自然,她有时会和生产队的人夸她的猪,比划着猪的腰围有多粗。
如今想想,母亲看那头黑猪舒心的眼神,感觉胜过看我们。
大街上的喇叭也是那么的洪亮(一切帝国主义都是纸老虎,夹着它们的尾巴,逃窜吧!)(红旗飞,战鼓擂,世界上究竟谁怕谁,不是人民怕美帝,而是美帝怕人民!)铿锵的声音,符合着那个年代的节奏。
世界上还有三分之二的人没解放,那时我们虽然小,上学天天扛着自制红樱枪,学雷锋,学黄继光,学草原英雄小姐妹,每天有好多英雄需要学习,还要做好事,帮军烈属打扫院子,还要忆苦思甜,听被压迫的人民怎么得到解放。
特别是革命歌曲和现代样板戏,那才叫一个带劲,精神的食粮,够我们吃一辈子。
我那时认为我们国家最大,最好,我们一定会解放世界上那三分之二的人。
那时的人衣服上谁没有补丁?如果谁家的孩子冬天没流过鼻涕,都对不住那个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冬天。
面对那么多困难,因为有精神力量的支撑,还有什么克服不了啊,那时候哪有什么焦虑抑郁,这个新名词,在这几年里,越来越不陌生。
那些原生态的白菜萝卜,肥肉咸鱼,让我们的祖辈远离三高。
当然,社会的进步让人耳目一新,当今时代,在物质方面让我们享受了前所未有的东西,每年都会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只是对幸福的感受,已经不局限于吃喝穿戴了。
我们的童年虽然贫乏了一些,没被污染的大自然可以随意奔跑,喝着田边井里抽出的水,吃着那些用手搓搓的水果,烤捕获的昆虫和麻雀,无法比拟的快乐,胜过如今怕输在起跑线上的那些孩子多少倍啊!
年一天天的来了,
快乐在哪里?
人们究竟在心底的深处,期盼什么?
今天是初九东宋集,
原本等暖和一会去赶集,去集上巡逻一下肯定能带回不少东西。
下雪了,飘飘洒洒的雪花伴着西北风,在院里轻柔地舞动,我爱看这雪花的姿态,也让我的内心安稳了许多。
到了一定年龄,人活的已经不是日子,而是被岁月沉淀后的心境。
过年的脚步一直没有停下,它是走在心里的脚步,没有声息,却带着希望与期盼。
千家万户忙年事,
春联窗花,红灯笼。
还有几天放年假,
出门上街看孩童。
等到腊月除夕夜,
万家灯火照通明。
写于2025.1.8上午
———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