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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小杨,做了赵家的上门女婿。村里人都说我命好,娶了村花赵玉兰。可他们不知道,新婚夜她连门都没让我进。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直到那天,她喝醉了酒,红着眼问我:“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
1.
说实话,当上门女婿这事儿,搁谁身上都不好受。
我老家在隔壁县的山沟沟里,穷得叮当响。我妈走得早,我爸一个人拉扯我长大,去年也病倒了。为了凑医药费,我经人介绍,来李家坳做了赵家的上门女婿。
赵家在村里算是有头有脸的,老丈人赵德厚养了三十多头牛,家里小洋楼盖得气派。他们家就一个闺女,赵玉兰,比我小两岁,长得是真好看。
第一次见玉兰,她扎着马尾辫,穿一件碎花裙子,站在院子里喂鸡。阳光打在她脸上,白里透红的,我心跳都漏了半拍。
我当时就想,别说上门女婿了,让我当牛做马我也愿意啊。
2.
可现实嘛,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新婚那天,酒席办得挺热闹,村里人都来了。他们敬酒的时候都在笑,说“小杨好福气啊”“玉兰可是咱村的村花”“上门女婿能娶到这样的,祖坟冒青烟了”。
我陪着笑,一杯接一杯地喝。
到了晚上,客人都散了,我站在新房门口,搓着手,心里又紧张又期待。
门没开。
我敲了三下,里面传来玉兰的声音,冷冷的:“你去西屋睡。”
我当时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玉兰,咱俩……不是结婚了吗?”
“结婚怎么了?”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不带一点感情,“我答应嫁给你,是因为我爸需要人帮忙养牛。你要是愿意,就好好待着,要是不愿意,你随时可以走。”
那一晚,我躺在西屋的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得我心里凉飕飕的。
3.
接下来的日子,我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叫“有名无实”。
每天早上五点,我准时起来喂牛、铲粪、挤奶。赵德厚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这些活全落在我身上。玉兰呢,她负责去镇上卖牛奶,每天早出晚归的。
我们在一个屋檐下吃饭,可她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我问她吃不吃这个,她点头或者摇头。我跟她说今天牛生了小崽,她“嗯”一声就回屋了。
村里的大婶们有时候打趣我:“小杨,啥时候要孩子啊?”
我只能笑笑,说“不急不急”。
不急个屁。我也想当爹啊,可问题是,我连媳妇的房门都进不去,上哪儿要孩子去?
4.
这样的日子过了快一年。
说心里话,我委屈过,也想过走。可每次看到玉兰,我又迈不动腿了。我知道你们可能觉得我窝囊,但感情这事儿,谁说得清呢?
玉兰这个人吧,表面冷冰冰的,可我发现她心其实挺细的。
有一回我发烧,躺在床上起不来。她嘴上没说什么,可中午的时候,给我端了一碗姜汤面,还卧了两个荷包蛋。
还有一回,我干活时不小心把裤子划了个口子,晚上回屋,发现那条裤子被缝好了,针脚虽然不太整齐,但缝得很结实。
我问她是不是她缝的,她脸一红,说“狗缝的”。
我当时就笑了。
你说这样的人,我怎么舍得走?
5.
转机是发生在去年夏天。
那天玉兰去镇上卖牛奶,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她平时不喝酒的,可那天身上带着一股酒味,走路歪歪扭扭的,脸红得像火烧云。
我赶紧上去扶她,她一把推开我,自己往屋里走。可没走两步,脚下一软,差点摔倒。我又上去扶,这次她没推,靠在我肩膀上,浑身软绵绵的。
我把她扶到堂屋坐下,给她倒了杯水。
她没喝水,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小杨,”她喊我名字,声音跟以前不一样,带着哭腔,“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
我被问懵了:“啥?”
“一年了,”她眼泪掉下来,“你在我家当牛做马一年了,你图什么?”
我张了张嘴,想说“图你”,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你不说我也知道,”她抹了把眼泪,“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冷血的女人?”
“我没有……”
“我有!”她打断我,“我知道我对你不好,我知道村里人都说我嫁你是委屈你了。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心里也苦啊?”
她说着说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6.
那天晚上,玉兰跟我说了好多话。
她说,她以前在镇上谈过一个男朋友,叫刘志强,开餐馆的。两人好了两年,玉兰把啥都给了他,可最后刘志强嫌她是农村的,跟别人好了。
“从那以后我就不信男人了,”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爸让我嫁给你,我就嫁了。我想着,反正就是搭伙过日子呗。”
“可后来,”她抬起头看着我,眼泪还挂在脸上,“我发现你跟别人不一样。你不耍心眼,不偷懒,对我好也不是装出来的。可我越是这样,我越害怕。”
“你怕啥?”
“我怕你也会走,”她咬着嘴唇,“我怕我要是对你好了,等你走了,我又要疼一遍。”
我心里一酸,伸手去擦她脸上的泪。
她没躲。
“玉兰,”我说,“我不走。”
“你骗人。”
“我不骗你。我从第一天看到你,就没想过要走。”
她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有星星在里面。
7.
然后嘛……她吻了我。
不是我主动的,是她先凑过来的。
她嘴唇软软的,带着酒味和一点点奶香味。我当时脑子“嗡”的一下,整个人都傻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把她搂在怀里了。
那一晚,我们没分开。
(这里省略一千字,你们懂的。)
反正第二天早上醒来,玉兰躺在我胳膊上,脸埋在我胸口,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小杨,”她小声说。
“嗯?”
“以后你别睡西屋了。”
我笑了,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8.
从那以后,日子就不一样了。
玉兰像是变了一个人,早上会给我煮粥,会往我碗里夹菜,有时候还会从镇上给我带东西回来——一件T恤,一双袜子,或者是一包我爱吃的花生米。
村里人都说,玉兰嫁人以后温柔多了。
我听着心里美滋滋的,但嘴上不说。
有一次她在镇上卖牛奶,我偷偷跑去找她。她在菜市场门口摆摊,我远远地看着她跟人讨价还价,嗓门大得跟吵架似的。
我走过去,叫了声“媳妇”。
她一愣,转过头看见是我,脸“唰”地红了。
“你咋来了?”她压低声音,左看右看的,怕被人看见似的。
“想你了呗。”
“你……”她气得直跺脚,“你快走快走,别在这丢人!”
我没走,站在摊位旁边帮她收钱找零。
那天她卖了四十多斤牛奶,比平时多卖了十斤。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念叨,说都是因为我长得像坏人,把人都吓跑了,人家才赶紧买了走。
我说:“那下次我不来了。”
她掐了我一把:“你敢。”
9.
秋天的时候,玉兰怀孕了。
我到现在都记得她跟我说的那个早晨。她从镇上回来,脸色不太对,我以为是卖牛奶不顺利,问她咋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我。
我一看,上面写着“阳性”两个字。
“这是啥意思?”
“你傻啊,”她瞪我一眼,“怀孕了呗。”
我当时脑子又“嗡”了一下,然后“嗡”了好几下。
“真的?”
“真的。”
我一把把她抱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三圈。她吓得直拍我肩膀:“放下放下,让人看见了!”
“看见就看见,”我说,“我媳妇怀孕了,还不能高兴高兴?”
她嘴上骂我“德性”,可嘴角翘得老高。
10.
玉兰怀孕那段时间,我啥活都不让她干了。
喂牛、挤奶、送奶,我一个人全包了。赵德厚有时候想帮忙,我都拦着,让他坐堂屋里喝茶看电视就行。
赵德厚看着我忙前忙后的,有天晚上把我叫到堂屋里,倒了杯酒递给我。
“小杨啊,”他说,“以前我对你也不算好,你别往心里去。”
“爸,您说啥呢。”
“我说真的,”他叹了口气,“当初让你来当上门女婿,确实是家里需要人手。可这一年多我看明白了,你是个好孩子,玉兰跟了你,是她有福气。”
我说:“爸,是我有福气。”
他拍了拍我肩膀,眼眶有点红。
那天晚上我跟玉兰说起这事,她窝在我怀里,说:“我爸很少夸人的。”
“那是你老公厉害呗。”
“德行。”她笑着锤了我一下。
11.
孩子出生那天,下着大雨。
我骑着三轮车送玉兰去镇卫生院,一路上她疼得直叫唤,我急得满头大汗,恨不得飞过去。
到了卫生院,医生把她推进产房,我在外面等。
那一个小时,我觉得比一年还长。
我蹲在走廊里,手心全是汗,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会不会出啥事,一会儿想孩子长啥样,一会儿又想万一是个闺女叫啥名。
后来产房门开了,医生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出来。
“恭喜,是个千金,六斤八两。”
我看着那个小东西,红彤彤的,闭着眼睛,嘴巴一瘪一瘪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我走进产房,玉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头发都湿透了,可她在笑。
“小杨,”她声音很轻,“你哭啥?”
“我没哭,”我抹了把脸,“眼睛进沙子了。”
“这是产房,哪来的沙子?”
“……你管我。”
她笑了,伸出手拉住我:“看看你闺女吧。”
我把孩子放在她旁边,一家三口挤在一张小床上。
那一刻我就觉得,这辈子值了。
12.
闺女取名叫小念,念念不忘的念。
玉兰说,这孩子是老天爷给我们的念想。
我说,你也是老天爷给我的念想。
她白了我一眼:“油嘴滑舌的,跟谁学的?”
“跟你学的。”
“我可没教你这些。”
“你教我的多了,”我说,“你教我怎么对一个人好,怎么死心塌地地喜欢一个人,怎么……”
她捂住我的嘴:“行了行了,越说越没边了。”
可她的眼睛在笑,跟刚认识那会儿完全不一样了。
刚认识那会儿,她看我的眼神是冷的,像冬天的河水。现在呢,那眼神是热的,像灶膛里的火,暖烘烘的。
13.
村里人都说,我们这家子越过越红火了。
赵德厚的身体也好了不少,能帮着干点轻活了。牛奶的销路也打开了,我每天天不亮就去送奶,虽然累,但心里踏实。
有时候我想,当初要是因为玉兰不让我进门就跑了,那我这辈子可能就错过了。
错过了她,错过了小念,错过了现在这一切。
所以你看,有些东西啊,得熬。
就跟熬粥似的,火太大了糊,火太小了不熟,得慢慢来,火候到了,自然就香了。
14.
前几天,玉兰问我:“小杨,你有没有后悔过?”
我说:“后悔啥?”
“后悔当上门女婿啊。村里人都说上门女婿没地位,你不觉得憋屈?”
我想了想,说:“憋屈啥?我媳妇是我的,闺女是我的,家也是我的。管它上不上门的,日子是咱们自己过的。”
玉兰看着我,眼睛又红了。
“你咋又要哭?”
“我没哭,”她转过身去,“眼睛进沙子了。”
“这是屋里,哪来的沙子?”
“……你管我。”
我笑了,从后面抱住她。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小念的摇床上。小念在睡觉,小手攥成拳头,嘴巴微微嘟着,像极了她妈。
玉兰靠在我怀里,小声说了一句话。
她说:“小杨,谢谢你没走。”
我亲了亲她的头发,说:“傻子,我哪儿也不去。”
15.
这就是我的故事。
一个上门女婿的故事,一个又穷又笨的男人,怎么把一个冷冰冰的媳妇捂热的故事。
说到底啊,爱情这东西,不在于你是上门的还是下嫁的,不在于你家穷还是富,只在于你心里有没有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