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 | 婚姻的代价:当 “贤妻良母” 成为女性的墓志铭

近日读书《生活的代价》,英国作家德博拉・利维“女性成长三部曲”的第二部,聚焦女性与家庭生活的主题。这部作品以利维的个人经历为线索,结合哲学思考与文学引用,深入探讨了女性在家庭中所付出的代价,以及如何在这些代价中寻找有意义、有价值的生活。

利维在书中坦诚地讲述了自己的婚姻解体和母亲去世的经历,这两段经历成为她反思家庭生活的重要起点。她揭示了婚姻中女性常常面临的困境:社会对女性角色的期待与个人自我实现的冲突。在传统婚姻模式中,女性往往被赋予照顾家庭、牺牲个人发展的责任,而男性则被视为家庭的经济支柱。这种不平等的角色分配导致女性在婚姻中逐渐失去自我,成为家庭的附属品。

母亲的去世让利维对家庭关系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她回忆起母亲一生为家庭付出的辛劳,却在临终前感到孤独和被忽视。这种矛盾让利维反思,女性在家庭中所付出的爱与劳动是否真的得到了应有的回报,或者说,这种付出是否在某种程度上压抑了女性的自我价值。

利维尖锐地指出,女性在家庭中往往承担着不成比例的责任和牺牲。她们不仅要照顾家人的生活起居,还要在情感上给予支持,而自己的需求和梦想却常常被忽视。这种自我牺牲被社会视为理所当然,甚至被美化成女性的美德。然而,利维通过自身经历和引用波伏娃等思想家的观点,质疑这种社会规训的合理性。

波伏娃在《第二性》中提出,女性并非天生的,而是后天形成的。利维进一步发展了这一观点,认为女性在家庭中的角色是社会建构的结果,而非自然选择。她呼吁女性觉醒,认识到这种自我牺牲并非必然,而是可以通过自主选择来改变的。

利维在书中探讨了女性生活的终极自由,她认为这种自由不仅仅是摆脱家庭的束缚,更是在精神层面上实现自我价值。她引用埃莱娜・费兰特的《那不勒斯四部曲》,强调女性之间的友谊和支持对个体成长的重要性。同时,她借鉴艾米莉・狄金森的诗歌,指出女性可以通过艺术创作和内心的丰富来获得精神上的自由。

书中提到,女性的终极自由是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不受社会期待和家庭责任的束缚。这种自由不是对家庭的否定,而是在家庭与自我之间找到平衡。利维通过自己的经历,展示了如何在离婚后重新定义自己的生活,追求写作和个人成长,从而实现了精神上的独立。

作为一部纪实作品,《生活的代价》因其强烈的个人色彩和尖锐的批判引发了争议。一些读者认为利维的观点过于极端,忽视了家庭生活中的积极面和许多女性从家庭中获得的幸福。然而,这种争议也恰恰反映了作品的价值:它促使人们重新审视女性在家庭中的地位和角色,思考社会对女性的规训是否合理。

这本书给我们的启示是多方面的。它提醒我们,女性在追求家庭幸福的同时,不应放弃对自我价值的追求。社会也应该反思,如何构建一个更平等、更包容的家庭和社会环境,让女性能够自由地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

《生活的代价》是一部充满勇气和深度的作品,利维通过个人经历和哲学思考,揭示了女性在家庭中所付出的代价,并探讨了如何在这些代价中寻找自由和自我实现。这本书不仅是对女性读者的一次唤醒,也是对整个社会的一次质问:我们是否真正尊重和支持女性的选择,是否为她们创造了一个能够自由发展的空间?在当今社会,这些问题依然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而利维的思考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宝贵的视角,帮助我们重新审视和构建女性与家庭的关系。


记录一些笔记

毕竟男人年纪比她大这么多,恐怕很难让他明白这个世界同样也属于她。他邀请她坐过来的时候已冒险一试。但她坐过来的时候,也一并带来了自己的全副生活和欲望。他从未想过,或许她并不愿视自己为次要角色,而把他捧作主角。如此说来,她已突破了界限,动摇了社会等级,打乱了日常惯例。

如何感受,便如何谈论自己的生活,这是一种自由,只不过我们大多数人自愿放弃了。

“幸福家宅”的童话故事,往往以男人和孩子的福祉为优先考量,一旦撕破这张童话的墙纸,将露出后面那位不被感谢、不受关爱、无人理睬、精疲力尽的女人。要构建一个所有人都能安居其中且运转良好的家,需要技巧、时间,需要主人尽心尽力、通情达理。关键在于,一个人甘心奉献自己,去建设别人的幸福,这本身就已是极度慷慨的举动。如今大多数时候,这项任务依然被视为女性的工作。由此产生的种种说辞,无不试图贬抑这项艰巨的任务。一位妻子或母亲在社会观念的浸染下,便成了所有人的妻子和母亲。

我并不希望修复过往,我需要的是彻底新生。

一些夜晚,当我在小阳台上裹着大衣写作时,遥远的群星看上去近在眼前。我用自己前半生摆满书的书房,换来一片群星闪耀的冬日夜空。

在这不确定的时刻,只有少数事物能支撑我对抗因不确定性、因不知明天会怎样而生出的焦虑,写作就是其中之一。

作为一个“连任丈夫”,他问我为什么不打算游回我那条漏水的船——我的婚姻。“哎,我为什么要游回一条马上要触礁沉没的船呢?”我问。“它能提供象征性的保护。”

想要压迫女性,这令人费解。而女性想要压迫女性,则更加让人困惑。我只能认为是我们太过强大,才要遭到如此持续不休的压制。

女性气质的幽灵是一场幻觉,一层妄想,一种社会性错乱。她是一个难以扮演的角色,这个角色(牺牲、隐忍,苦中作乐)让一些女人发了疯。这种故事我不想再听。

她难道不可以在写作的同时拥有幸福和爱情,拥有家和孩子吗?她认为不能。我也发现这很难实现。同样,我从小就知道,身为作家,只要愿意,我可以驾驭自己的作品。这个道理并不像说出来的那么显而易见。如果为了获得认可、家庭、孩子和爱情,在二十多岁时就要一直取悦所有人,我又怎么可能驾驭自己的作品呢?

承认我们的欲望如此困难,嘲笑它们则过分轻松。

只有向后看,才能理解生活;但要生活好,则必须向前看。

我认识许多影响力强大的现代女性,她们为他人打造了一个家,自己身在其中却没有家的感觉。她们更喜欢办公室或其他任何工作场所,因为在那里她们拥有比“妻子”更高的地位。

有些女人作为家庭的经济支柱,却因取得了成功而受到丈夫暗地里施加的惩罚。她们的丈夫变得怨天尤人,怒火中烧,垂头丧气。正如西蒙娜·德·波伏娃告诉我们的,在这个成功和权力为男人而设的世界里,女人不该让男人黯然失色。如果在经济上仰赖于女性的才干,男人就必然难以施展支配女性的历史特权(虽然这种特权已有了现代转向)。同时,她获得一条灾难性的启示:她必须隐瞒自己的天赋和能力,才能得到他的爱。他们都知道,两人必须共同维护一个谎言,好挽救他的颜面,而他的脸也在渐渐长成面具的样子。

父亲在这个世界上做他需要做的事情,我们都理解那是他的使命。但如果母亲在这个世界上做她需要做的事情,我们却会觉得她抛弃了我们。这种种混杂矛盾的信息,用社会中最致命的毒墨水写成,她能从中幸存已是奇迹。这一切足可令她疯癫。

做一个迎合别人设想的人可不是自由——那意味着不过为了平息他人的恐惧,就把我们的人生抵押出去。如果连自身的自由都无法想象,那我们过着的便是一种错误的生活。

一个女人不得不挣脱抹去她姓名的社会故事,转而寻找一种新生活时,照世俗的见解,她难免会狠狠地自我厌恶,因痛苦而疯狂,因悔恨而流泪。这些都是父权制王冠上为她保留的珠宝,随时供她摘取。既然两者都少不了泪水,那与其伸手摘取那些毫无价值的珠宝,不如只身走过那漆黑而发蓝的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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