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国庆有幸回了一趟家，家乡的山山水水又重现在我的眼前，物是人非，村里的老人大多已经不在了。俗话说，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回到家里，空荡荡的老屋静静伫立，堂屋里摆放着父母的遗照，相片上他们慈祥的面容，眼底永远藏着对儿女无尽的牵挂与关爱。
父母不在了，但我们兄弟姐妹还在。长兄如父，大哥常年守在村里，我们一回来，便落脚在大哥家中。见我们归来，大哥满心欢喜，年年都盼着兄弟团聚。大哥今年六十多岁，一辈子辛苦操劳，一身病痛缠身，糖尿病伴着并发症，常常往返于家和医院之间。若是旁人，或许早已被病痛压得愁眉不展，可大哥生性乐观，终日乐呵呵的。用他的话说，愁也是一天，乐也是一天，不如开开心心过好当下。正是这份豁达心态，稳住了病情，没有持续恶化。
我的这位大哥，年少时家里贫寒，小学尚未读完，便早早下地干活，扛起全家生计。他勤劳踏实，做事较真，只是脾气刚烈。当年我们干活稍有懈怠，他便会厉声训斥，甚至拿板子教训我们。记得有一回，我和二哥去搬砖，偷工减料，谎称已经完工。大哥到现场查验，看见还有一大堆砖原封不动，当即拿起木板责罚了我们。那时候，我们心里记恨，背地里说他坏话，给他起外号。如今人到中年，才读懂大哥的苦心。他虽没有多少文化，做事却从不打半点折扣，怕我们从小养成敷衍浮躁的性子，才用严厉的方式教我们立身做事。回望过往，那份严厉之下，藏着的全是兄长深沉的疼爱。
这次回乡，大哥苍老了许多，脸上血色全无。常年服药，让他身体虚弱。见到我们，他依旧满心欢喜，缓缓叮嘱：叶落归根，你本就是这片土地的人，年纪大了，要多抽空回来，看看家乡，看看老屋，看看亲人。是啊，如今年过半百，夜里入梦，常常都是故土旧事，想来，这便是血脉里割不断的亲情牵绊。
大哥只有两个女儿，他时常念叨，觉得自己没有儿子，忧心老屋日后归处。我劝慰他：不必思虑太远，好好活在当下，该吃吃，该喝喝，未来之事谁也无法预知。纵然没有儿子，我们几个兄弟定会互相帮衬，绝不会让你晚年孤单无依。大哥听罢，热泪滚落，喃喃感慨：好兄弟啊，我这辈子是积了什么福气，能有你们这群手足，真好！
国庆短短数日转瞬即逝。临行告别，大哥满脸不舍，紧紧拉住我的手：二弟，你在广东打拼多年，闯出了一番天地。我对你只有一个心愿，常回家看看！多么质朴简单的期许。大哥辛劳一生，病痛缠身的暮年，心中惦念的，从来不是自己，而是这份割舍不断的手足亲情。
车子缓缓驶离村庄，我回头遥望，大哥单薄的身影久久立在村口。从前总以为，家是父母守候的屋檐；父母远去之后我才懂得，手足，便是我们余生的根，是故土留给我们最后的念想。父母是来时的路，兄长是留守的灯。世间相聚短暂，离别寻常，生命本就来去匆匆。往后，我们定要谨记大哥的叮嘱，多归故土，多惜手足。守住这份血脉温情，不负老屋，不负故人，不负这人间难得的兄弟缘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