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是想要往高处走，可更高处又是怎么个高法呢？
文 | 石方斋
一、
人活着，什么时候才算个够呢？
朱德庸说：
当钱不够时，我们就会焦虑；
当钱足够时，我们不但没有停止焦虑， 我们反而开始贪婪。
好像的确如此。
可是，太阳就是够的吗？地球就是够的吗？阳光雨露就是够的吗？
为什么这些本就存在于地球上的，人类赖以生存的事物大家都不去感受和珍惜呢？
工作为什么好像永远都忙不完呢？
一提到要去旅行，去看书，去发呆，去做让身心舒适且沉浸的事情，大家都觉得没空，划不来，得不到有利反馈，赚不到钱。
提醒人们休息一下，给身心放个假，也没有多少人愿意。
他们说：一休息就会落后，一落后就会被淘汰，一淘汰就没有经济来源，一没有经济来源家庭就无法维持，就活不下去，就没有未来。
真实吗？真实。
但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错了。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二、
我们会不会，把“活着”和“生活”弄反了？
我们会不会是，把手段当成了目的，把工具当成了意义，把永不停歇的奔跑当成了生存本身？
在现代这个消费为王的社会中，我们消费的不再是物品的使用价值，而是符号价值。换句话说，我们追求的不是“够用”，而是“比别人多”。而大多数情况下，我们所感受到的“不够”只是被资本制造出来的而已。
比如：当邻居换了一辆SUV，你那辆还能开的轿车突然就“不够”开了；当同事背上了奢侈品包，你那个结实耐用的帆布包突然就“寒酸”了。
这样一对比，钱便永远不够。
这是现代性的核心特征。社会变迁的速度在飞速加快，这种加速源于竞争逻辑：
人们必须不断更新自己的能力，否则就会被淘汰——
你今天会的技能，明年可能就过时了；
你今年赚到的钱，明年购买力可能就缩水了。
所以你永远不敢停，因为停下来就意味着落后，落后就意味着被淘汰。
这样下来，消费便永无止境，而由此产生的焦虑，也不再是穷人的专利，而是一种弥漫在现代社会中的结构性情绪。
三、
为什么所有人都如此害怕“没有经济来源”？
因为在一个以货币为通用兑换码的社会里，没有钱，你就无法兑换到生存所需的一切——食物、住房、医疗、教育，甚至尊严。
英国社会学家T.H.马歇尔在《公民权与社会阶级》（1950）中区分了三种权利：公民权利、政治权利和社会权利。其中，社会权利是指享有某种程度的经济福利与安全的权利，以及分享社会遗产并过上文明人式生活的权利。
但问题是，在很多地方，社会权利的实现高度依赖于人自身的市场位置。换句话说，你的“文明人式的生活”需要你自己花钱买。
这样的逻辑，让我们不得不陷入一个荒诞的循环：
为了活着，我们需要钱；
为了赚钱，我们没空生活；
而当我们终于赚到了钱，却忘了怎么生活。
美国心理学家巴里·施瓦茨在《选择的悖论》（2004）中写道：
“当人们拥有更多选择时，他们并不会更快乐，反而更容易焦虑和抑郁，因为他们会不断怀疑自己是否做出了最优选择。”
这种焦虑的情绪在我们面对“休息还是工作”的抉择时尤为强烈。
当我们选择去旅行，就会想“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赚钱的机会”；
当我们选择加班，又会想“我是不是在浪费生命”。
无论怎么选，都不能让人安心。
四、
那么，为什么我们不去珍惜“够”的东西呢？
从经济学角度看来，阳光、空气、雨水自然本就存在东西，之所以容易让人忽视，是因为它们不具备“稀缺性”。
当一个东西不稀缺时，它的市场价格为零，而市场经济只会对有价格的东西做出反应。
所以没有人会“营销”阳光，没有人会“推广”深呼吸，因为这些赚不到钱。
但从哲学角度看，这才是最大的悲剧。
古希腊哲学家伊壁鸠鲁早在两千多年前就说过：
自然所要求的东西是容易获得的，而虚无缥缈的东西却难以获得。
伊壁鸠鲁区分了三种欲望：自然的且必要的（如食物、住所）、自然的但非必要的（如奢侈的食物、豪华的住所）、既不自然也不必要的（如名声、权力）。
前者容易满足且带来真正的快乐，后者永无止境且带来痛苦。
当我们的日常情绪体验（快乐、悲伤、压力等）不再随收入增加而改善， 也就是说，现在这个社会，钱能买来人们对生活的“评价”，但买不来真实确凿的生活的“体验”。
五、
如果我们继续这种“永远不够、永远不停”的生活方式，代价会是什么？
第一，身体代价。世界卫生组织的数据显示，全球每年有超过70万人死于与过度工作相关的心血管疾病和中风。
第二，心理代价。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心理健康蓝皮书：中国国民心理健康发展报告（2023—2024）》显示，中国成年人焦虑风险检出率为15.8%，女性焦虑水平显著高于男性。
第三，关系代价。我们没时间陪父母吃饭，没耐心听伴侣说话，没精力陪孩子玩。你以为你在为家庭打拼，实际上你正在失去家庭，而婚姻的成功与否取决于夫妻在日常互动中积极与消极情绪的5:1比例，而非他们的经济状况。
第四，意义代价。当你终于停下脚步，你可能发现自己已经不认识自己了。你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知道快乐是什么感觉，不知道自己除了工作还能是谁。
德国哲学家韩炳哲在《倦怠社会》中写道：
倦怠社会是一个抑郁的社会。抑郁者无法被治愈，因为他们无法‘放弃自己’。
可是，即便这是都是人人能够看到、听到、感受到且迫切想要甩掉和改正的代价，但仍有无数人被卷入社会快速变革的红潮，身不由己地活着。
六
我们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够在社会的浪潮里，不那么焦虑而贪婪地活着呢？
我也没有绝对可行的办法，只能以我有限的人生经验和感受给予以下三点方法，供大家参考：
1、：重新定义“够”
你要自己定义什么叫“够”，而不是让市场、亲朋好友、广告等外界的声音替你定义。
美国哲学家雅各布·尼德曼说：
“真正的自由不是想要什么就得到什么，而是不需要什么就能摆脱什么。”
请你拿出一张纸，写下你真正需要的东西——
食物、水、遮风挡雨的房子、健康的身体、几个真心相待的人。
这些东西，绝大多数你已经有了。
剩下的，都是选项，不是必需品。
我常在公众号里提及：
健康最重要，开心最重要，其次的都是其次。
第二条：主动制造“减速带”
社会的发展在加速，但我们可以选择在某些时刻自行减速，就像高速公路上虽然允许一直开120码，但我们也可以选择找个服务区休息一下。
哈佛大学公共卫生学院的研究表明，定期休假可以降低心血管疾病风险，改善睡眠质量，提高工作后的生产力。真正的马拉松选手都知道，节奏比速度更重要。
不妨现在就给自己设几条规则：
1、每周有一天完全不碰工作消息；
2、每天有半小时不看手机；
3、每季度有一次“微旅行”——哪怕只是去一个没去过的公园坐一下午。
有时候，这些不花钱，也不需要太多时间的事情，却能帮我们重新连接到自己，回归到自己的内心。
第三条：重新分配注意力
美国管理学家史蒂芬·柯维在《高效能人士的七个习惯》中提到：
“时间管理矩阵”就是：
把人事物分为四个象限：重要紧急、重要不紧急、紧急不重要、不重要不紧急。
工作和生活高效能的人往往会把大部分时间花在“重要不紧急”的事情上——如建立关系、规划未来、自我更新——而非“重要紧急”的事情上。
而现实是，我们似乎永远在救火。
这是因为，我们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紧急”的事情上，而忽略了那些“重要但不紧急”的事——陪伴家人、锻炼身体、阅读、发呆、感受阳光。
也许，当你处于不工作，不焦虑，不忙碌的状态时，会有不适应，会觉得“浪费时间”，但坚持一个月，你会发现——
原来这才是生活本该有的样子。
结语：
知道和做到之间的距离，只有自己真心实意地朝着目的地走去，才能揭晓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