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华尔街之死与幽冥贷
冰冷的雨水如无数鞭子，抽打在摩天楼的玻璃幕墙上，将都市的霓虹切割得支离破碎。墨凡站在顶楼套房的落地窗前，仿佛俯瞰着一个与他无关的、湿漉漉的世界。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杯壁，发出规律的轻响，如同他脑海中精准运转的金融模型。
“恭喜你，墨先生。”对面的白人老者伸出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叹，“你又一次创造了奇迹，这笔并购案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操作。”
墨凡脸上浮现一个精确计算过的、极淡的微笑，与他轻轻一握：“奇迹源于对规则的透彻理解与运用，戴维斯先生。这只是必然的结果。”
他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静得如同深渊。作为华尔街声名赫赫的“并购之王”，他最擅长的，便是利用规则，将一切变量纳入掌控，然后稳稳收网。
助手在一旁兴奋地规划着私人飞机的庆祝行程，墨凡却摆了摆手，独自走向专用电梯。他需要回办公室取一份至关重要的实体备份文件——那是他留给自己的，最后一道保险。
电梯门无声滑闭，将外界的喧嚣隔绝。金属墙壁映出他清晰的身影：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一丝不苟的发型，以及那副永远如同盾牌般的金丝眼镜。数字飞速跳动，下行。
突然，在某个非停靠的楼层，电梯猛地一震！灯灭出的黑暗并非寂静，而是被钢铁扭曲的呻吟和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填满。墨凡的身体被失重感狠狠抛起，心脏悬在喉咙。他瞳孔骤缩，徒劳地拍打着所有按钮，指尖传来的只有冰冷的、死寂的触感。
“呃——！”剧烈的撞击感从下方传来，但在声音抵达他耳膜之前，无边的黑暗已吞噬了一切。
……
思维在混沌中漂浮。
不知过了多久，墨凡在一个纯粹、虚无的白色空间里“醒”来。没有身体，没有疼痛，只有纯粹的思维在流动。我是谁？最后的记忆碎片是失控下坠的电梯和穿透意识的冰冷。
【检测到优质游离灵魂单位：墨凡。灵魂强度：S级。职业标签：金融、规则掌控、契约精神…符合‘幽冥贷’初级鬼差特招标准。】
一个仿佛由无数齿轮和冰块摩擦生成的电子音，直接凿进了他的意识深处，冰冷，毫无感情。
【正在强制绑定灵魂账户…绑定成功。】
【正在向您的大脑灌输地府基本组织架构以及下属产业资料。】
【欢迎使用‘幽冥贷’服务。您的账户初始状态如下：
· 功德余额：-10，000年
· 可用积分：0
鉴于您负债过高，请立即开始接取任务赚取功德与积分。逾期未能开始还款，将执行‘灵魂抹杀’程序。】
眼前，一个充斥着简陋图标和血红文字的虚拟面板凭空出现，风格粗粝得像劣质手游，但内容却散发着不容置疑的死亡气息。
功德？负债？鬼差？灵魂抹杀？
荒诞！这彻底颠覆了他三十年来构建的、基于逻辑与数据的认知体系。是竞争对手的终极陷阱？还是濒死大脑产生的幻觉？
但那股作用于意识本身的、绝对的冰冷，以及面板上那无情跳动的【首次任务接取剩余：59秒…58秒…】，都在残酷地宣告——这是真实。
风险评估瞬间完成：当前最大风险 = 不作为。
“……拒绝！我拒绝绑定！”他的意念在纯白空间中咆哮。
【拒绝指令无效。权限不足。】
【债务已确认。‘灵魂抹杀’程序准备就绪，倒计时：58秒…】
没有商量，没有余地。这是一份单方面生效的卖身契。
墨凡的灵魂核心感到一阵战栗，但理智迅速压倒了情绪。他飞速重新评估：生存概率 = 执行任务 ＞ 拒绝任务 ≈ 0。
“……接取任务。”他用尽全部意念，投下了这唯一的生存筹码。
【任务接取成功。正在传送至任务地点：清河市，暗巷。】
【任务目标：向目标‘裂口女鬼（林小翠）’追讨其生前拖欠的‘美貌债’，本息合计：15年功德。任务时限：1小时。失败惩罚：扣除30年功德。】
白光再次淹没一切。
短暂的眩晕后，墨凡发现自己拥有了实体，正站在一条散发着霉味和尿骚味的阴暗小巷里。冰冷的夜风穿透他身上那套略显残破的西装——正是他死去时穿的那套，一种莫名的虚浮感萦绕不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是实体，却仿佛与这个世界隔着一层毛玻璃。
根据面板上提供的简陋导航，他走向巷子深处。在一个堆满垃圾桶的角落，他看到了目标。
一个穿着污秽白裙的女人背对着他，肩膀耸动，发出压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呜咽声。
墨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状态——就像面对一个即将破产但仍有核心资产的重组项目。恐惧是无效情绪，只会增加风险。
“林小翠女士？”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会议室里问候对手。
呜咽声戛然而止。
女人猛地转过头——她的脸上，从嘴角到耳根，被粗糙的黑色针线密密麻麻地缝合着，像一只被残忍修补的布娃娃。她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眼白，死死地“钉”着墨凡。
“我……美吗？”她嘶哑地问，声音带着血肉摩擦的质感，一把生锈的大号剪刀凭空出现在她手中，刀刃反射着巷口零星的光，寒芒刺眼。
恐怖的视觉冲击让墨凡的呼吸一滞。但他强行压下了转身逃跑的本能。
跑？生存概率无限趋近于零。谈判？虽未知，但存在理论上的成功概率。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选择。
“在讨论这个主观审美问题之前，”墨凡推了推鼻梁上那副依然存在的金丝眼镜，语气如同在宣读一份资产报告，“我们能否先谈谈您当前的财务状况？根据‘幽冥贷’系统显示，您有一笔为期十五年的‘美貌债’尚未清偿。”
女鬼的动作顿住了，浑浊的眼白里似乎闪过一丝极致的困惑。
“美丽……是我的！他们……夺走了它！缝上了我的嘴！”她激动地挥舞着剪刀，阴冷的气息如浪潮般扑来。
“我理解您的痛苦，林女士。”墨凡迅速接口，大脑如同超频的处理器，“但沉溺于过去是不良资产，无法产生任何功德收益。暴力，更是负回报率的投资。或许，我们可以探讨一个债务重组方案？”
他上前一步，无视那几乎要戳到他鼻尖的剪刀：“据我所知，地府新开的‘幻容坊’正在招募体验官。我可以作为您的引荐人，为您争取面试机会。这份工作相当于一份能产生稳定现金流的资产，不仅能覆盖您的债务，其附带的员工福利——‘面容修复贷’，更能从根本上提升您的自身估值。”
他顿了顿，抛出最终的诱惑：“届时，您不仅能清偿负债，还能真正重获，甚至超越您曾经的美丽。这比您现在这样，持续消耗自身而无任何正回报的行为，要符合商业逻辑得多，不是吗？”
女鬼彻底愣住了。剪刀悬在半空。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里，情绪剧烈地翻腾着——愤怒、迷茫、怀疑，以及一丝……被精密计算所撬动的、微弱的希望。
她“看”着眼前这个言语古怪的男人，他身上没有活人常见的恐惧，也没有执法者的敌意，只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冰冷的理性。
【目标‘裂口女鬼’怨气值持续下降…】
【目标对方案产生初步兴趣…】
【叮！任务完成度更新：30%】
墨凡看着面板上跳出的提示，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第一步，赌对了。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兑现承诺才是真正的考验。但至少，他在这场诡异的“入职考核”中，为自己赢得了喘息之机。
他看着仍在挣扎权衡的女鬼，缓缓伸出手，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那么，林女士，我们是否可以开始，草拟这份新的‘商业计划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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