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晚八点半他都会在公园的长椅上坐着,长椅上方是一棵百年银杏树,这棵树与他的年龄相仿,是他爷爷当年移植过来的。
但他在外人眼里看着也不过三十几岁的面庞, 精神矍铄,高大威严。每日停留免不了年轻懵懂的女孩想要认识他,但都被他生人勿近的气场给劝退。
“你好,可以加一个微信认识一下吗。”女孩子满怀期待地盯着他。
他审视地盯着女孩,然后摇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银杏树,好似进入一种神奇的境界。
女孩站了半天,见他一动不动,表情也变得木讷,眼神空洞吓得脸色苍白落荒而逃。
只有他自己知道身体已经衰败,能够维持人形的时间越来越短,早晚八点半是转换时间,一大早他就会变为曾经身为人类嫌弃的蟑螂,人类碰到便会追着踩死他,那种憋屈的痛感,无法诉说给旁人,第二天在无人的角落又会以人类的身体复活,他已经记不清楚第一万零多少次了。
脑海里浮现一段记忆,而他的魂随着这段记忆飘到银杏树的最深处:“原来让他经历这些的就是这棵银杏树的树精阿宇,阿宇原本生活在一处人类触不到的迷雾森林里,他的爷爷戚煜想要守护他们家的无尽财富,戚煜觉得身边尽是觊觎他财富的小人。
他爷爷时常梦到又回到一贫如洗的穷苦日子,梦里迷雾深处的银杏树上刻着喻烬的名字,也是这个叫喻烬的小道士一步步引领才有今日的成就,建成了戚家庄,戚家的木材生意也遍布全国,名声鹤立。
当然这也是听信喻烬去深山找寻一株发光的银杏苗的原因,对喻烬的话深信不疑,喻烬说着带回来要用自己的精血喂养七七四十九日就可以唤醒里面的精灵,祈求精灵帮助他爷爷完成一个心愿,那时的爷爷并不知道喻烬跟阿宇是同一伙人。
他爷爷一行人翻过一座又一座山峰,耗时五年时间才找到,五年时间里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跟着他进山的人,除了他自己没有一个再回来。
在他的记忆还原事件真相:是喻烬把他爷爷带进山的九人献祭给了树精阿宇,沉睡良久的阿宇,需要人类的精气补充能量,喻烬本体竟只是一株野草,他也偷偷吸收着能量。
这边不知真相的爷爷坚信喻喻烬的话,认为他可能就是唯一可以找到发光银杏树苗的人,果然在第六年找到喻烬描述的迷雾森林,那个地方烟雾弥漫,要不是有前几次的经验,带了防毒的面罩可能又要无功而返,而这一切都在喻烬的眼里,他设置的障碍挑战,这样得到的东西,才更显得珍贵,迷雾森林有缘人才可以进入,一行十人只有他爷爷进去了,其余九人再次永远困在迷雾里,隔离于现实世界里,没人会想起他们,包括他爷爷。
“你说的发光的银杏我已经带回来了,接下来要怎么做?”他爷爷压抑着心中的喜悦,尽量控制好情绪,
“你伸出一只手指给我。”喻烬从挎包掏出小刀在手指上划了一条口子,然后挤出一滴血滴在银杏树上,银杏树瞬间长高了一段,还闪了三道金色的光芒,使爷爷更加深信不疑,都没顾上手指的伤口,伤口几秒种就自动愈合了,表示戚煜与树精已经完全融合一体,这个融合是一开始已经被喻烬以不易察觉的方式进行着,而精血缔结是仪式的最后一个环节。
“恭喜主人等了三百年又等来了一位完美的人类肉身。”喻烬轻车熟路地贴在戚煜身边。
“叫我戚……煜。”对面的人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拍了拍被喻烬碰过的地方,声轻却铿锵有力。
后来的事情就变得有些模糊了,占据爷爷肉身的阿宇去哪儿了?他的爷爷还存在吗?”
每次一到这里基本又恢复到蟑螂形态,好似有人故意删掉这段记忆,这一次用蟑螂又爬到银杏树的最深处,竟见到了喻烬,他占据了银杏树,而且奇怪的是他为什么一眼认出来喻烬?
“你是戚煜的孙子吧,哈哈哈,还能碰到你也是孽缘,如今我与他恩怨已了。他把我于银杏树融为一体,再也还手之力,我用计使他活不过三代,不过分吧,他害我全家变为妖怪,祖祖辈辈为他卖命,他却像是踩死一个蝼蚁一样夺取我所有族人的生命。”喻烬先是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转而又变得悲伤,后来的表情越发清冷渗人。
“日日听到公园旁的寺庙祈福祷告,听了一百年,心里的怨恨也散了。但过去对你做过的事情我不后悔,戚煜你还是找到我了。”喻烬眼睛变得犀利起来,还起了杀心,对着还是蟑螂的他,他一开始就疑惑,现在更是无从谈起。
“你的意思我是我爷爷?”他用蟑螂的小爪子指了指自己。
“哈哈哈,我忘了你已经轮回两代失去记忆,这是老天爷对你的惩罚,逆天而为的代价。”然后喻烬恢复平静的样子,隐身于树干,再也没有出现。
而他也不想纠结他是谁,他只是想可以早一点儿迎接死神到来,没有什么比非人非妖的生活更痛苦的了。
他的愿望在银杏叶第101年全部掉光的时候实现了,他终得解脱,只是失去叶子庇护的喻烬也一同去了另一个世界,他们在冥界依旧势不两立,势如水火,于是冥王便让他们变成黑白无常,一个白天八点半后开始上班,一个夜间八点半,两人再也没碰上,冥界也恢复死气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