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度过了人生难得的20分钟。既没有惦记过去,也没有忧虑将来,只是和当下的自己待在一起。虽然只是20分钟,但也是难得的体验。




今天去北海公园,去之前我担心天气、担心回来堵车、担心不好停车、担心有台阶婴儿车不好推等等。到了地方,看到一池美丽的荷花,又沉迷拍照记录,并且设想发朋友圈应当用什么文案,譬如“去年今日此园中”。不知不觉中,我的手机电量不足了,而这时候我们还没有到达多久,距离预计返程的时间还很长。当四下寻觅、工作人员告诉我这里没有租借充电宝之后,我反而安然了(或者说试图安然)。按照平日所学,我告诉自己,此时应该忘掉记录的事情,也不用去忧虑如何付钱、导航、开车等等,就像曾经没有手机出现的那些年代,我们是如何过来的。就只是和此时此刻呆在一起。“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脑海中冒出这样的句子,忽然就更能理解东坡先生当年的心境了。“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羡乎!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这样的禅理,不愧是东坡居士。(最近读了黄庭坚闻香开悟的典故,众所周知黄庭坚和苏轼也是好友。)
行至后来,下雨了,雨愈急愈大,把所有行人都困在了亭子里。(我发现闺女有很多不“正念”的表现,所以虽然孩子是小佛陀,可能也有很多东西是天生的,比如说“刚刚如何如何了”,比如“回不了家怎么办”),我再一次开始尝试禅修里的活在当下。(最近看书提到的平行宇宙对我帮助也很大,尤其是涉及到两个或多个选择的时候。过去我总是担心没选“对”就如何如何。看了那本书我意识到人类的这些纠结真的很渺小,从时间和空间上来说都是如此。何况可能还存在平行宇宙,没选的那些答案在另外的世界延续,甚至可能交汇,又何必纠结。比如说有其他的人生际遇但是不能遇见我现在的家人、不能生现在的宝宝,我会愿意吗?我不会。装修里的很多小选择都是如此,我终究只能选择平行宇宙中的一种而已,不能既要又要,但是其实可能也全都获得了。平行宇宙中还有无数个“我”——根据量子力学的多宇宙论。)因为这种超脱和专注,我第一次观察到,有哪些人不是活在当下,有哪些人是活在当下的——就是书中所说的,不需要悟道的那些人。很多人是不需要悟道也不会得心理疾病的。因为天真无邪、活在当下的人本身就是道。有的人锻炼了起来(比如我母上大人),有个小男孩在用瓶子顺着伞接雨水;有一对情侣依偎在一起用类似于pocket的设备记录雨中的花树和亭子屋檐落下来的雨线。这些人看起来都比较宁静,还有一些人在玩手机,看不出是否焦虑,另一部分人比如闺女,多少会受到的影响,担心能不能回家,什么时候回家。我突然悟到,着急回家作什么呢?闺女说,回家玩。我说在这个亭子里也可以玩啊,她说想到亭子外面玩。小孩子多少会觉得拘束,但是大人如果想心安宁的话有无数方法,比如说我可以借这个难得的机会做一次正念练习,不过我手机没有电了,目前我又无法脱离引导词。于是我难得关注到了落雨的湖面、风雨里的柳枝、雨里的鸭子。我突然想到,鸭子们也在淋雨呢,这么大的雨。继而又想到,没有被人类豢养的动物植物,哪个不是在淋雨呢?有的动物可以找到洞穴、树荫来避雨,还有很多动物估计找不到,不知道刚才看到的那只爬树的白猫怎么样了。




就这样不知不觉20分钟过去了,其间老大闹老二笑,都没有影响我,也没有为何时能回家、车在雨中充电会不会漏电等各种奇怪的思绪干扰, 没有后悔过去忧虑未来,就在大雨滂沱(虽然是一阵)中,获得了片刻安住。
离开时雨小了,本来想向公园管理处借装备回东门遭拒,但是又买到了雨衣,后来雨停了,上车回家一路也挺顺利的,担心的事情(按我的惯例)也没有发生。我想了下,即使发生了,我应该也有能力解决,那么为什么总是提前焦虑呢?
走的时候看见满园的荷花,这时游人都走了,可是这些荷花一样开着,她才不管很多游人惊叹、围在旁边拍照(就像我们刚入园时做的那样),还是这样寂静开无主呢。甚至雨后的湖面、空无一人的园子,衬得荷花更好看了。然而出口遇见一个小姐姐进来(接近闭园时间了),她一个人,只见她边给门票拍照边可能跟谁通话着说道“北海公园的门票也挺好看的”,让我想起我闭园时分独自游览黄鹤楼的经历,空无一人的园子仿佛只对我开放。擦肩而过的那一刻,我想到果然是“有人辞官归故里,有人星夜赴考场”,也挺好。
文章憎命达,这么久没有写过东西可能也是因为这七八年大体过得比较顺,但是希望能有开悟的机会,变成快乐体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