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我很平静地告诉先生,我没有拿到“优秀”。
平静地吃完饭,身体的堤坝却瞬间溃决。我感到一种掏空般的疲惫,头痛欲裂,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然后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疲惫未散,额头发着低烧。一种陌生的恐惧突然攫住了我:我不会是得了什么不好的病吧?那我的孩子们怎么办?
就在这脆弱的时刻,我想起了史铁生。他在《病隙碎笔》中,写下过那段著名的、关于“灾难比较论”的文字:
“我四肢健全时,常抱怨周围环境糟糕;瘫痪后,怀念当初可以行走奔跑的日子;几年后长了褥疮,又怀念起前两年安稳坐在轮椅上的时光;后来得了尿毒症,又开始怀念当初长褥疮的时候……人生无所谓幸与不幸,只是两种不同境遇的比较罢了。”
这段话,像一束光,瞬间照进了我的恐惧。
我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此刻我恐惧的这场“低烧”,或许正是未来的我,在遭遇更大的健康风暴时,所会深深怀念的、一个还算“健康”的昨天。而昨天那个为“没得优秀”而沮丧的我,在今日的对照下,处境竟也显得值得珍惜。
原来,释怀始于视角的转换。当我们站在“更坏”的可能边缘回望,当下的一切,连同一份未能达标的成绩单,都笼罩上了一层温润的光泽。人生中许多我们曾奋力强求的东西,其实是可去可留的。真正的安定,不源于外界的奖章,而源于心底的知足。
于是,在低烧带来的轻微晕眩中,我完成了一次奇妙的“比较”与“回溯”。
与假想的、更大的健康灾难相比,此刻的我,能担忧、能感受,已是一种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