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反背盟
晋厉公五年(576BC),楚国内部以司马子反为首的一众大夫欲再度北伐,与晋国争夺霸权。楚共王的弟弟子囊劝阻说:“我们刚刚和晋国结盟不久就毁弃盟约,恐怕不妥吧?”子反轻蔑地说道:“敌情有利于我的时候就出兵,还管什么盟约?”司马子反不听劝阻,执意出兵。司马子反北上的战略,似乎还是沿袭老一代的做法,先以郑国作为突破口,然后东进伐取宋国,以逼迫晋国出手。一旦在中原打败了晋国,就可以通过宋国进一步争取齐鲁卫等国。
有了这个打算之后,司马子反先是诉诸于武力,入侵郑卫两国。郑国仗着晋国的保护,也出兵反击,占领了楚国的新石。此次北伐无功而返,司马子反便转变了策略,转而开始拉拢郑国。恰好这年冬天,许国由于无法抵御郑国的侵扰,到楚国去寻求帮助。鉴于郑许两国的长期冲突,楚国派公子申将许国整体迁徙到叶地,等于是把郑国一直垂涎的许地拱手让给了郑国。不仅如此,为了进一步拉拢郑国,楚国又派了公子成到郑国,答应以汝阴之田换取郑国的结盟。
郑国人得了楚人这么多的好处,自然也就不再坚持,兴高采烈地就投入了楚国的怀抱。第二年,郑国就在楚国的指使下,派子罕带兵进攻宋国。伐宋初战不利,郑军在汋陂被宋军打败。但由于宋军站胜而骄,不设防备,又被郑军伏击,主将将鉏、乐惧也被郑人俘虏。卫国人为了表现对晋国的忠诚,就趁此机会讨伐郑国。
楚国在中原搞出的这一系列动作让晋人很是不安,早在楚国北伐郑卫时,晋国执政栾书救想要出兵报复,被韩厥劝阻了。韩厥认为,楚国背弃盟约,必然会外失诸侯,内失民心,倒不如暂时纵容楚人,等到合适的时机再予以反击。
尽管如此,栾书知道,楚国人撕毁盟约必然是有备而来,即便这次不出兵,总有一天也会与楚军相见的,必须要提前做好准备。为了能够尽可能地取得对楚作战的胜利,晋国派士燮邀合齐、宋、鲁、卫、郑各国的执政,在钟离(安徽凤阳)与吴国举行盟会,共商伐楚大计。到郑国叛晋服楚侵伐宋国之后,栾书立即就派了派新军将郤犨去联络卫国和齐国,派栾黡到鲁国,要求东方诸侯出兵共同伐郑。
厉公六年四月,晋国整顿三军,下军佐荀罂留守国内,全军以栾书、士燮统领中军,郤锜、荀偃统领上军,韩厥统领下军,郤至以新军佐的身份统领新军,于十二日出兵伐郑。郑国人听闻晋国出兵,便派人向楚国报告,楚共王接警之后派司马子反统帅中军,令尹子重统帅左军,右尹子辛统帅右军出兵救郑。
范文子之忧
晋国国内还是有人对此有所顾虑,以楚国当前的表现,晋国一旦伐郑,楚军必然会出兵,两军相遇也是必然的事。范文子士燮就是坚定的反战者,倒不是因为他害怕此战会败给楚国,恰恰相反,他是担心晋国会战胜。士燮恐惧于国内卿族之间的内斗,担心晋国一旦战胜,在外部没有强敌,就会加重国内的矛盾。
按照他的说法:“诸侯都叛离,反而是有利于晋国的。如果只是区区一个郑国不服,这恐怕才是晋国内部忧患的开始。”也即是说在外部局势对晋国不利的情况下,卿族之间就会团结一心共同对外。而一旦出兵消弭了外患,反而会让卿族无所顾忌,卿族之间的争权夺利必然会引发激烈的流血冲突。与其如此,倒不如不出兵以助长楚国的实力,从而在外部对晋国构成威胁,从而避免祸乱。
然而中军主将栾书却不以为然,我们知道,在赵氏灭门的下宫之役中,栾书是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的。他在这场内部危机中扮演的是攻击者的角色。他并不担心祸乱由内而作,因为他自己就是祸乱的始作俑者。栾书对于国内斗争也有着必胜的把握,因此极力要求消弭外患,从而可以让他从容地剿灭国内的敌对势力,独掌大权。
当然这也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或许栾书也同样为国内的紧张局势感到担忧,但是他知道国内的祸乱或许已经不可避免,与其被动地将这种局势拖着成为悬在头上的一把利剑,倒不如趁自己大权在握的时候及早解决,从而为后代的安居乐业铺平道路。因此栾书说道:“不能在我们这一代人执政的时候失去诸侯,郑国是一定要打的。”
这年五月,晋国出兵渡过黄河,听闻楚军已经出动,士燮再次要求退兵。他说:“我们可以假装躲避楚军,以缓和国内的祸患。会合诸侯,不是我所能做到的,还是留给有能力的人吧。我一心所愿,唯有群臣和睦以侍奉国君,这就够了。”但是士燮的意见似乎并没有太多的人支持,他一再要求避战,却总得不到大家的认可。
到六月,晋楚两军在鄢陵相遇时,士燮还是坚持自己的主张,要求不要接战。话刚出口就遭到了新军佐郤至的奚落,他放言说:“昔日韩之战时,惠公兵败被俘;箕之战时,先轸不能回国复命;邲之战,荀伯(荀林父)又遭失败;这些都是晋国的耻辱,你不可能不知道。如果今天我们再次避开楚国,就是新的耻辱。”
士燮于是反驳说:“先君屡次作战,是有原因的。当时秦国、楚国、齐国和狄人都很强大,有强敌环伺,如果我们不尽自己的力量,子孙就会被削弱。现在三强已经顺服(齐、秦、狄),外敌也就只有楚国了,如果再打败了楚国,晋国就没有外患了。但是我听说,只有圣人才能够做到内外安定,如果不是圣人,外部安定了,内部就必然会生出祸患。我们就暂时把楚国放掉,让他作为我们的外患,使得国人时刻保持戒惧心理,又有何不可呢?”
可不管他怎么说,众人的决心已定,他不仅无法说服军中的卿大夫,连自己的儿子都管不住。六月二十九日,楚军在清晨时分就抢占先机,迫近晋军驻地摆开阵势,大有些咄咄逼人的气势。由于楚军阵势距离晋军营垒太近,如果晋军出营布阵的话,很可能在还未布置好军阵的情况下遭到楚军冲击。军吏看到楚军的架势很是担忧,就赶紧跑去向中军将领报告情况。
士燮的儿子范匄快步上前,提议说:“既如此,那我们就填井平灶,直接在军营中布阵,把行列间的距离放宽,与楚军对决。谁胜谁负,命由天定,我们有什么可担心的?”范匄的话还没说完,士燮就顾不得什么脸面,从军士手中多了一支戈就去追打自己的儿子,边追边喊:“国家的存亡都是天意,你一个小屁孩儿瞎搀和什么?”
士燮的这个做法其实也是有深意的,他自知晋楚之战恐怕不可避免,但是不希望在这场战事中有太多的表现,以免落人口实,最终牵连到自己的家族。但范匄并不知晓,他年轻气盛不知轻重,只想在军中表现自己的智谋,这就让士燮甚是担忧,干脆就把他赶了出去。
栾书对此看的清楚,他知道士燮战心不定,便顺着士燮的意思说道:“楚军如此轻佻,只要加固营垒,拒不出战,三日之内他们必然退兵。到时候我们趁他们退兵时加以追击,就一定可以取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