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童年是和姥姥、姥爷在兰州的院子里度过的。
姥爷身板硬朗,高个子,总穿着对襟白布衬衫,外罩对襟黑布褂子,脚蹬黑色老布鞋。特别的利落清爽,姥爷的眼里总透着善良和灵气。
姥爷是北京人氏,早先在北京天桥做小买卖——卖牙刷之类的,后来听了算命先生的话,走西口走着走着来到了兰州。在兰州继续做他的小买卖。
公私合营的年代姥爷的小买卖做不了了,姥爷在公家的菜铺里上班了。
姥爷的手可是神手哩,姥爷的口算比计算器还要快哩。顾客要 1 斤的菜,姥爷拿起菜来手里一掂量,就报出重量来,顺口还算好了价钱。
开始时顾客是不信的,姥爷就把菜放称上称,结果一毫不差。
姥爷喜欢吃饭时喝两盅小酒,就两盅,从不多喝。
姥爷会点点功夫,想想也是,早年在天桥上做买卖没点儿功夫傍身,不得被流氓混混欺负死啊!
有天下午在院子里姥爷给我表演了一下他的托马斯全旋,嘿!真带劲儿,姥爷可真是硬朗啊。
姥爷从不和姥姥吵架,当姥姥唠叨的时候,姥爷会悄悄走出去。
那时院子里有鸡舍,鸡舍里养着几只鸡。隔天姥姥都用包谷面拌了切碎的生蔬菜,然后烫一烫再放进鸡食槽里喂鸡吃,姥姥说这鸡可得喂好了,丽丽每天都得吃个鸡蛋,鸡蛋有营养。
是的,鸡蛋是我每天的营养源泉。不过,我是辜负了姥姥精心侍弄鸡的苦心,营养挺好,学习可不咋开窍。
鸡蛋是我亲手去鸡舍里拿的。
鸡舍是一个不太大的镂空铁皮笼子,只开一个小口。每次去拿蛋我都心惊肉跳,我担心母鸡会叨我的手,我更担心我的手会摸到黏糊糊的鸡屎。
再如何害怕,这蛋也得我自己拿,每次都是故作镇定的拿到蛋,没碰到过鸡屎,有几次真的被母鸡啄过,不过是轻轻的。
荷包蛋是姥爷做好,盛碗里,看着我吃完的。
吃过姥爷、姥姥为我做的早饭后,我就一个人走去上学了,即使是寒冷、黑暗的冬季也是独自去上学。
姥姥会讲古经,不知道是不是“古经”这两个字,反正姥姥是这样念的。经常讲的是“黑姐儿和白姐儿的故事”,无非是黑姐儿是个坏姐姐,白姐儿是个好妹妹,黑姐儿害了白姐儿的故事。从姥姥讲的故事里我懵懂的明白了做人的道理。
姥姥手巧着呢,我的棉衣棉裤棉鞋,外衣小褂子都是姥姥做的。
每当姥姥生我妈妈或者姨姨们的气时,我就去哄姥姥开心,一哄一个准儿,我轻轻摇着姥姥的肩头,嘴里撒娇地用兰州话念叨“奶奶,别生气了,啊!奶奶……”
姥姥总是斜着眼看我,并嗔怪的笑出声儿来。
听妈妈说,姥姥姥爷养过一只白猪,这家伙从小到大非常干净,上厕所从来在同一个地方。这家伙想睡觉时,钻进屋子,跳上炕,拱开被子钻进去就呼呼大睡了。真是成精了。这样的猪我是没福气见一面的。
如今姥姥姥爷仙逝好多年了,我想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