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8 暗夜兽潮
月光下,那两个白人游客正弯腰搬运象牙。粗大的象牙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白光,每一根都有一人长,沉甸甸的,两个人抬着一根,踉踉跄跄往第三辆车走。
持枪看守他们的是一个年轻的白人,二十出头,金色的短发,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他端着枪,站在几米外,眼睛盯着两个人的动作,偶尔扫一眼周围的黑暗。
草原的夜晚不是全黑的。月光洒下来,把一切都镀上一层银灰色。草丛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不远处几颗金合欢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只只张开的手掌。
金发年轻人打了个哈欠。
就在那一瞬间——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风。不是草。是某种活物,从几米外的灌木丛里弹射而出,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只看见一道黄褐色的影子划破月光,直接扑向那个金发年轻人。
“啊....”
惨叫声还没完全出口,豹子已经把他扑倒在地。
那是一头成年花豹,公的,体长将近两米,金黄色的皮毛上布满黑色的斑点,在月光下像一团移动的暗影。它的前爪按住年轻人的胸口,张开嘴,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
牙齿刺入皮肉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年轻人挣扎了一下,手里的枪掉在地上,双手徒劳地想推开那头豹子。但豹子的咬合力太强了,颚骨死死锁住他的脖子,血从齿缝间渗出来,在月光下是黑色的。
“队长!”
公牛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端起枪,但豹子和年轻人纠缠在一起,根本没法瞄准。
豹子松开嘴,抬起头,黄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光。它看了周围的人类一眼,然后猛地转身,朝那两个搬运象牙的白人游客扑去。
“啊!”
第二个惨叫声响起。一个白人游客被扑倒,豹子的爪子按住他的大腿,低头就是一口。牙齿咬进肌肉,撕扯,血溅出来,洒在根象牙上,洒在草地上,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另一个白人游客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往后躲,嘴里喊着听不清的话。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人们还没有反应过来。
“公牛!开枪!”
队长的吼声从车里传来。他的肩膀受了伤,整个右臂根本抬不起来,只能用左手撑着车门,脸上全是汗。
公牛终于找到了机会。豹子咬完那个游客,正抬起头,准备寻找下一个目标。它的身体暴露在月光下,侧面对着公牛——完美的射击角度。
“砰---!”
枪声在草原上炸开。
豹子的腰部爆出一团血雾。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整个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猛地转身,朝黑暗中蹿去。一秒钟后,它的身影消失在灌木丛里,只剩下草丛晃动的痕迹和地上那一摊血迹。
“全员警戒!”队长的声音沙哑而尖锐,“所有人,拿起武器,盯着周围!”
三辆车上的人都动了起来。几个持枪的人爬上敞篷,枪口对准周围的黑暗。月光下,只能看见无尽的草丛和摇晃的树影,什么都看不清。
两个受伤的白人躺在地上,一个捂着脖子,一个抱着大腿,都在呻吟。血从他们的指缝间渗出来,很快就把身下的草地染黑了。
队长看向他们:“看看他!有没有呼吸!”
没有受伤的游客挣扎着爬起来,爬到那个被咬脖子的武装分子身边,颤抖着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有……有呼吸!很弱,但是有!”
队长咬了咬牙:“抬上车!回营地!”
几个人冲过去,把那两个伤员抬上第三辆车。地上那根象牙沾满了血,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走!”
三辆车调转方向,朝营地疾驰而去。
很快营地的大门在望。
丁健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尖叫,不是一个人的尖叫,是很多人同时发出的,那种绝望的、恐惧的、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怎么回事?”王刚探出车窗往前看。
车灯照亮了营地入口。那里本该有持枪的守卫,本该有安静的帐篷和石头房子。但现在
人群在乱跑。
游客、服务员、厨师,所有人都在跑。有人朝餐厅跑,有人朝自己的房间跑,有人在原地打转,还有人摔倒在地,被后面的人踩过去。尖叫声、哭喊声、咒骂声混成一片,像某种末日来临前的混乱。
而追在他们后面的,是十几条灰褐色的影子,是鬣狗。
那些影子跑得很快,四条腿在月光下交替移动,像一群移动的幽灵。它们追在人群后面,扑倒跑得慢的,撕咬,拉扯,惨叫声在夜空中回荡。
“我的天……”丁健的声音在发抖。
车队的车灯照过去,鬣狗们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中反射出诡异的绿光。它们嘴角挂着血,喉咙里发出那种标志性的“叽叽”声,像是笑,又像是某种可怕的召唤。
公牛的枪上有红外夜视仪。他举起来,下意识的朝营地外面望去,之后脸色瞬间变了。
“队长……”他的声音干涩,“有很多野兽正在往这边跑。”
“多少?”
公牛咽了口唾沫:“数不清,至少几十头,可能上百。鬣狗为主,还有……还有狮子。”
队长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像纸。
“快抬人!”他吼道,“进石头屋!”
人群还在乱跑。有人朝他们的车跑过来,拍打着车门,喊着求救的话。但队长顾不上他们了,他指着那两个受伤的白人:“把他们抬进去!医生的那间石头房子!”
王刚看了丁健一眼。
那个眼神,丁健懂的他们得利用这个机会离开这些持枪的人。
“走!”王刚一把抓住丁健的胳膊,两个人冲向那个被咬伤脖子的白人。那人已经昏迷了,脸色白得吓人,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公牛!医疗包!”
公牛把背上的包扔给他们,然后端起枪,对准周围的黑暗。远处,那些绿幽幽的眼睛正在逼近,越来越多。
丁健和王刚架起伤员,跌跌撞撞朝他们的石头房子跑去。身后是杂乱的枪声、尖叫声、鬣狗的嘶鸣声,混成一片恐怖的背景音。
吴薇!林晓!
丁健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他冲到门口,推门,门是里面锁上的,丁健拼命的拍门:“吴薇!开门!是我!”
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看见是他,门缝瞬间拉大。丁健和王刚架着伤员冲进去,公牛紧随其后,“砰”的一声把门关上,插上门闩。
吴薇的脸惨白,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在发抖。林晓站在她身边,手里攥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水果刀。
“你们没事吧!”丁健喘着粗气,一把抱住吴薇。
“外面……外面怎么样了?”吴薇的声音在发抖。
“很乱,野兽闯进来了。”丁健回答道。
那个被咬伤脖子的伤员躺在他们脚边,脸色越来越白,呼吸越来越弱。王刚蹲下来,掀开他脖子上的伤口看了一眼,动脉没破,但气管被咬碎了。
“他不能呼吸了。”王刚的声音很平静,“需要气管切开。”
他抬头看向公牛:“有刀吗?手术刀?”
公牛从医疗包里翻出一把手术刀,递给他。王刚接过刀,深吸一口气,对丁健说:“按住他。”
丁健按住伤员的肩膀。王刚用刀在伤员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找到甲状软骨下方的位置,然后
一刀切下去。
皮肤划开,皮下组织划开,气管露了出来。血涌出来,但王刚顾不上擦,他用手指撑开切口,然后从医疗包里翻出一根输血管,切断了一节,—把一端塞进气管里。
伤员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
然后又是一下。
他开始呼吸了。虽然很费力,虽然血沫从输血管里冒出来,但他在呼吸。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一点血色。
王刚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开始清理伤口。咬碎的肌肉组织、血块、碎骨,一点一点清理干净,然后消毒,包扎,固定那根输血管。整个过程用了不到十分钟,但他的额头上全是汗。
“把他抬到床上。”王刚说。
四个人合力把伤员抬到那张空着的床上。他躺在那里,胸口的起伏虽然微弱,但至少还在起伏。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枪声杂乱无章,夹杂着尖叫和哭喊。有帐篷被撕裂的声音,帆布发出刺耳的“嘶啦”声,然后是金属支架倒地的闷响。有人在外面跑,脚步声杂乱,有人在喊救命,喊声越来越远,然后戛然而止。
还有那些声音----叽、叽、叽。
鬣狗的叫声。无数鬣狗的叫声。它们围着房子转,发出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像笑声一样的叫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像某种可怕的合唱。
“把桌子顶到门上。”王刚说。
公牛和他一起把那张沉重的木桌推到门后。桌子顶住门板,门闩插紧,暂时安全了。
但那些叽叽声越来越近。它们就在门外,在窗外。有什么东西在挠门,爪子刮在木板上,发出尖锐的“吱嘎”声。
林晓捂住耳朵,蜷缩在墙角。吴薇紧紧抱着她,自己的手也在抖。
丁健站在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营地的在灯光中,有一些黑暗的影子在快速移动,同时移动的还有它们绿幽幽的、像鬼火一样的眼睛。
王刚靠着墙,闭上眼睛。他在数枪声。
营地的枪声越来越少,越来越稀疏。每一声枪响之后,都要等很久,才有下一声响起。
而鬣狗的叫声,越来越多。